红颜何时老之赤诚 - 第十五章 追问

2012-09-07

沉默许久,仿佛终于拿定了主意,苏航抬起头来,直视粤然的眼睛。“粤然,我……想睡一觉,你先回宿舍,好吗?”她艰难地说完,脸色绯红。

粤然了然地点头,朝苏航安慰地笑笑。

我会给你时间,苏航。

粤然站起身,拿了自己的包,开门要走,又迟疑着转过身,不放心地看着苏航:“不用送了,我帮你关门,好好休息。”略一停顿,又说:“苏航,我,在宿舍。”

你可以找我,也可以不找我。但我会让你在需要的时候,找到我。

粤然无声地看着苏航。

苏航也无声地看着粤然。

两个人,一样情怀,两样心事,无声地对视。

忽然苏航想起什么,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叫你回来,我却要……睡觉。”

粤然失笑:这笨蛋!脑子怎么又转到这地方了?真是不可思议……却是安慰地对苏航说:“没关系,你睡吧,我回宿舍了。”

我知道,你需要时间理清楚自己。

粤然自己开门,又为苏航拉上门,走了。

苏航眼睁睁看着粤然离去,心里微妙的不舍和挣扎越来越明显,颓然地坐在床上。

我喜欢粤然。

我不喜欢粤然追别的女人。

苏航听见自己的内心,清晰地,不停地,重复这两句话。

忽然觉得冷……觉得怕……苏航把蚊帐放下,缩着双腿坐上了床,靠着墙壁,终于觉得心跳碰到了实处。却“怦!怦!”撞击得更加厉害。

有些头晕目眩,又有些口渴,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跳下床,苏航喝了一大杯水,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鼻尖冒汗,却觉得冷,于是拉过小毛毯搭在肚子上。闭上眼睛。又睁开。

眼泪终于流下来。

“粤然,我害怕。”

苏航在心里轻轻地,悠长地,是了,是害怕。

我不反感你的感情取向。

不抗拒和你做朋友。

可是,我怎么会突然觉得自己喜欢你呢?

为什么我忽然觉得自己错了?自己的心错了?

你呢?

你会喜欢我吗?

是了,你经常笑我笨,还说我是古人穿越来的。

你肯定喜欢明快伶俐的女孩子吧?

肯定也有很多人喜欢你。

你漂亮,有学识,聪明,对朋友也好。

还很细心,又有胆魄。

是了,你说过,有人喜欢你的……

我觉得我喜欢你,做错了……

可是,又希望你也喜欢我……

或者……你也可能喜欢我?

其实,我也不是太笨的……

我和你一样考上了L大,

我也能看到一些诡谲的人心,

我不是总是路痴……

或者,你也会喜欢我?

可是,你如果也喜欢我……

如果,我们互相喜欢……

又会怎么样?

我们……应该怎么相爱?

以后,工作,婚姻,孩子,会怎么样?

还有父母呢?师长呢?同学?朋友?同事?陌生人?

粤然,我害怕!

……

层出不穷的许多念头从心里喷薄而出,苏航闭着眼睛,泪流满面,理不出头绪。

只有哭。

终于,哭得累了,苏航对自己点头承认:

我喜欢粤然。

这已经再明显不过,逃避不了,干脆对自己承认。

她终于平静下来,睁开眼睛,抹掉眼泪,躺着,整理心里纷乱的思绪:我喜欢粤然。可是害怕粤然不喜欢我。我们可以互相喜欢吗?而且我不懂……两个女人该怎么……相爱?还有,怎么面对将来,和其他人,社会……是了,这就是混乱的一切。

苏航坐起身,打开电脑,在百度输入“女,同,性,恋”,然后屏住呼吸点了搜索键。跳出来N条搜索结果,苏航有些头晕,定了定神,默默地点了视频。

找到一部电影,影评说是“令人心碎的惟美拉拉片”——《女高怪谈2交换日记》,苏航就点开来看。

两个小时,泪流满面。

苏航趴在书桌上不可自抑地哭泣,电影里的画面在心里挥之不去。

人多么美,感情多么美,悲怆的无助多么美,可是,如此地无助,仿佛倔强和逃避都是错误。

那些歧视的眼神,更甚于狠毒的刀。

所以才有人要逃走吗?

我会吗?我能承受吗?能面对吗?

苏航问自己。

又问,粤然可以吗?我们可以吗?

“应该可以的。”

苏航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而肯定地说。

我们有知识,有学历,可以独立。我们有能力应付。

坐直身体,苏航对自己肯定。

忽然又笑。

如果粤然不喜欢自己,那就想这么多都没用了。

苏航笑自己,原来,这才是最值得担心的问题啊……

“咚咚咚咚”,有人敲门。

苏航看向门口,竟然看不清楚。

光线很暗。

原来胡思乱想间,天已经黑了,一直盯着电脑屏幕,一点感觉都没有。“咚咚咚咚”,门外的人不耐烦,敲得急了,“苏航!”是郁杰的声音。苏航赶紧开灯,冲到门口开门,笑着说:“不好意思,我在看电影。”

郁杰绽露笑容,露出整齐好看的牙齿:“怪不得呢!我看见门缝透出来微微的光,猜想应该有人吧,敲门你又不应。”

苏航不好意思地笑,伸手让郁杰坐在椅子上,自己坐到床沿。门打开着。郁杰身子一转——《女高怪谈2交换日记》的电影已经播完了,页面却没有关掉,电影的名字赫然在目。

郁杰有点意外地一怔,眼神一闪,又慢慢地暗下去。

苏航刚发现自己没关页面,被郁杰看见了,有些紧张。

郁杰眨眨眼睛,眼神清澈透亮,转头笑看苏航。“你刚才就在看这部电影啊?”

“呵呵,是啊。”

“怎么找出这部电影的?”

“随便点的,说是悬疑片嘛,无聊就看看了。”苏航心虚地说。

“那……好看吗?”

“好看啊,画面惟美,情节抓人,动人心弦。”苏航诚恳地评价。

郁杰忍不住笑了一下,整个身子转过来面对苏航,忽然说:“以前我们学校里也有很多这种人。”眼神无波,语调无波。

苏航听见“这种人”三个字,无端地觉得刺耳,皱一皱眉,但还是微笑,没有答话。

郁杰观察苏航的神情,继续说:“我们班就有,大家都知道的一对。”

苏航好奇地看郁杰,心里掠过一个念头:“大家都知道?那是好,还是不好呢?”但没有问出口。

郁杰也没有告诉她答案,而是转移了话题。

“你那个好朋友,粤然,她有男朋友吗?”

苏航怔住,就想脱口说“没有”,略一迟疑,还是说了:“我不知道啊。”

郁杰笑着,眼睛里光芒闪烁,转头看了一眼《女高怪谈》的页面,又回头说:“她这么漂亮,怎么会没有男朋友?”看定了苏航。

“我这么漂亮,有没有男朋友,苏航怎么知道?”

粤然提着两个盒饭大踏步走进来,把盒饭重重放在桌面上。“她又不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私!”说着挨着苏航坐在了床沿上,眯起眼睛对着郁杰笑。

郁杰一愣,注视粤然几秒,伸手拨一拨头发,面不改色地站起来,“苏航,看来有人来陪你晚餐,我先走了。”笑眯眯地跟苏航挥手告别,忽然又将手停在半空:“苏航,你明天有什么安排?我们一起去……”

粤然挡在苏航前面,沉声说:“我们明天约好了去登山。”

郁杰话头被截,也不生气,还是笑吟吟的,“呵呵!这么热天去登山呀?不过也好,不像逛街和下馆子,”忽然放低了声音,“容易碰到熟人。”又歪了身子越过粤然看苏航,开怀地笑着,“苏航,那我走了啊!”

苏航看见粤然,心早跳得没了魂儿,刚才她们说什么全是耳旁风,根本没有听见。最后听见郁杰说走,却纳闷粤然怎么挡在自己前面,忙歪了头去看郁杰,说:“好,再见。”

已经背转身的郁杰阴沉一笑,走回自己房间。

苏航呆着,想看粤然,又觉得脸发烧,不敢看,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粤然紧紧盯着郁杰,直到她的背影从视线消失,立刻沉默着起身去关门。

苏航忽然见粤然往外走,又问:“你要走吗?”

粤然皱眉:“什么走啊?我去帮你关门!”这个笨蛋,老是把那个怪人放进来,想起就恼火!

看见粤然皱眉,苏航忽然就难过了。

奇怪,以前她从没有害怕粤然不高兴。现在忽然就怕了。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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