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何时老之赤诚 - 第二十一章 五天五年——祈愿

2012-10-20

苏家父母一直到后半夜都没有回家,躺在身边的苏航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担心吗?”粤然问。其实在粤然的理解里,父母会对自己的强势有信心,为了她们这样的问题想不开做傻事的,通常都是心怀愧疚的孩子。但是,乖孩子的父母,她不了解。

苏航没有回答,只是在黑暗里默默地往粤然的怀里钻,尽管她们的身体已经很贴近了,她还是要更靠近,仿佛要钻进粤然的身体里,逃避或者占有。

粤然张开双臂拥住她,轻轻说:“告诉我,在想什么?”

“我今天,对他们,是不是过分了?”苏航的语气里都是愧疚。她不确定,对父母坚持这样的爱情,是不是对,但她明了自己的心意,明了自己对粤然的爱。

“不算。平等地表达思想,不过分。”粤然安静地回答。她有一点点失望,对苏航心里的摇摆,但她也庆幸,孩子心里的天平仍旧是偏向她。

苏航揪住粤然胸前睡衣的布料,小声说:“不要离开我,我需要你。越是背离他们,就越需要你。如果你离开,所有这些挣扎的路途都白走了,但我却不想回头。”她悄悄地流泪,眼里滚落的温热贴在爱人的心口。

“我不会离开。”

粤然只能这么说,她也只想这么说。

客厅传来苏家父母说话的声音,苏航立刻坐起来。粤然沉默。

“你先睡,我出去看看。”苏航握一握粤然的手,拉开房间的门又关上,消失在客厅的光影里。

粤然还是沉默。有些事情,她不能干涉,只能等待,如果她希望爱人的生命完整美好。默默攥紧被子,她不想承认自己的害怕。

“你们怎么这么晚?”苏航走进父母的房间,关切地询问。

苏家父母对视一眼——女儿还是那个女儿,父母晚一点回家就会担心不已的女儿。

“跟你吴阿姨打麻将了,还有她介绍的那个男人。”苏爸爸有些冷淡地说完,就拿了衣服去洗澡。

苏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看着父亲冷峻的背影,曾经她以为,走出父亲山一样的关顾,她会找到另一个近似的港湾,可是,现在,她只留恋粤然柔软却坚韧的怀抱,不仅依靠,而且同样想去保护,心里爱得连自己都疼。

“赢了么?”苏航胆怯地问正在换装的妈妈。

“赢了。你爸爸赢得多,所以吴阿姨一个劲儿地不满,说你又不出现,你爸爸还赢了她的钱。”苏妈妈起先还有些冷淡,但是乐天健忘派的性格很快显露出来,滔滔不绝:“幸好你没去啊,她介绍的那个人,三十多岁了,是我们单位副总的侄子,纨绔子弟,牌品又不好,你爸爸都说,幸好你没去!”

“真的?”苏航忽然心情就好了。

“是呀!那个人啊,输了几盘就黑着脸,哎呀,啧啧!修养不怎么样,还不如你们这些女孩子器量大。人倒是还帅气的。”

苏航撇嘴:“帅有什么用?”

苏妈妈一呆,说:“哎,说的也是,男人光帅是没用的。可是,妹妹呀!”妹妹是苏航的小名,苏妈妈一着急就会这么叫她,“你那些同学,陈之力呀谁的,不是都挺好吗?你为什么非要……非要……”

苏妈妈苦恼不知道怎么描述,她不想再说那几个字,怕苏航不高兴。

苏航在心里叹息,也不想再谈,她累了,于是对着妈妈温婉地笑:“你休息吧,我来看看你们为什么这么晚而已。”

粤然觉得等了许久,终于,那个小身影又在光影里出现,爬上床,贴近自己。

“他们跟那个阿姨打麻将了。”苏航小声地在爱人耳边说。“被介绍的那个人也上了牌桌,妈妈说他不怎么样。”

“所以你很高兴?”粤然忍不住笑。

“也不是,但是至少他们今晚不会觉得我没去可惜了。”

“你爸爸妈妈爱打麻将?”

“是呀,经常玩。”

“你呢?”

“我?我十分讨厌这个东西。以前高三的时候,我在房间学习,他们就在客厅搓麻将,我很早就想摆脱麻将碰撞的声音了!”

粤然觉得好笑,很少听见爱人特别讨厌什么,这是第一次。她又想逗她:“其实,如果我陪他们打麻将,说不定他们会更容易接纳我们?”

“不行!爸爸妈妈没得选,老公可以选,我不要爱打麻将的老公!”不出所料,苏航立刻颁布禁令。

虽然黑暗中看不见,粤然也可以料到,孩子的嘴又嘟起来了。

“你居然会打麻将?”苏航不乐意地问。

“会,以前跟朋友学的。”

“星和月她们?”

“差不多吧。”粤然不笑了,她觉得苏航又要乱想了。

一小段的沉默,苏航抱住粤然的手臂,很认真地请求:“那以后不要玩了,好不好?”

“好。”粤然怎么敢说不好?

苏航满意了,靠近爱人预备入睡,沉默了一阵,又睁开眼睛。

“粤然。”

“怎么了又?”

“这样看来,你以前是吃喝嫖赌无所不能呀,去酒吧,喝酒,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还会打麻将!”她反过来逗她。

“是。”粤然承认,“但是后来都戒了,真的。”不然她也不会有今天,不会有苏航。

“骗人!”

“没有,我没骗你!”粤然着急了。

“就有,你有一样东西没戒!”苏航憋着笑。

“什么?”

“女人!”苏航轻轻地吻上粤然的唇,“你要是连女人都戒了,我怎么办?”

粤然气极,狠狠地捏苏航的腰,两个人在黑暗中滚在一起,不一会儿,都有些呼吸急促,粤然的手轻轻地从苏航睡衣的下摆探进去,抚摩她柔软的肌肤,熟悉又美好的触感使她迷醉……慢慢地,她紧贴着抱紧她,将她揉进怀里。她很想她,近在眼前也想得心发疼。

“睡吧,明天还有一天。”粤然说,“后天我带你回家。”

没有人叫她们起床。粤然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亮了,苏航甜美的睡脸靠在她的肩头,柔软的发丝披散在枕头上,像一朵好看的花。“第四天。”她对自己说,然后跨过苏航的身体,起床刷牙洗脸。

苏爸爸在客厅看电视,仿佛也没有什么不乐意的。苏妈妈看了看粤然,也没有说话。

一直都是静悄悄的,只有电视机的声音明明灭灭地响,厨房偶尔有苏妈妈操作盘碗碰撞的声音。

直到苏航醒来,一直都是静悄悄的,粤然站在客厅的窗户边喝水,等待可能发生的任何事情。

“粤然!粤然!”

苏航醒来,发现身边空空如也,张皇失措地叫唤——恶梦里仿佛父母把粤然赶走了。

粤然笑着出现在她眼前:“我在这里。醒了?懒虫。”

苏航抬头看着她,摸着胸口坐在床上发呆,大口大口喘着气,看样子吓得不轻。

粤然摸摸她的头,“去洗漱吧。”

苏航抓过头上的这只手,用力捏一捏,确定不是幻觉之后,才安心地笑了,起床洗脸。

粤然沉默地整理床铺。

“爸爸。”苏航收拾完毕,走到客厅,仔细地观察父亲的表情。

苏爸爸扭头看一眼女儿,问:“你们收拾好了?”

“啊?是。”苏航讷讷地回答。

“走吧,家里的矿泉水喝完了,我们上山去打水。你们两个也一起去。”苏爸爸说着站起来,到门厅拿车钥匙,下楼了。苏妈妈紧跟丈夫的步伐,回头对两个女孩子说:“换鞋子,走吧。”

这好像是命令?

苏航看看粤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粤然对她笑:“走吧。”苏航家不喝自来水,她早就留意到了。

这次是一路开车进山窝的取水点,路上四个人一直沉默,苏航握着粤然的手微微地出汗。

看见清澈的小溪了,苏爸爸停车,下车打开车后盖,里面10L一个的水桶有十几个之多。苏爸爸自己拿了四五个,转头叮嘱苏航:“你不要拿,一会儿笨手笨脚地在山路上摔跤。”然后就自顾自走了,车钥匙还插在锁孔里,苏妈妈还是紧随其后,什么也没拿。

粤然把剩下的七八个水桶都拿了,关上车后盖,锁好,对苏航说:“我们走吧。”她倒是很镇静,但苏航一愣一愣地跟着,还是没明白怎么回事。

小溪边的路很滑,苏航果然几次差点栽倒,粤然拎着许多水桶走得艰难,还要看着她,忍不住说:“你这个大秤砣,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她们在苏妈妈张望的眼光中摇摇晃晃到了接水点,有很多人在排队。其中自然有人认识苏航一家,招呼调笑的话跟前日大同小异,只是苏家父母今天不大理会了。

苏爸爸指挥粤然把水桶摆在一起,直起腰来看着接水的人群,淡淡地说:“自来水的水质不怎么好,所以附近有条件的居民都来这里接水回家作饮用水。平常人家,要想生活得健康安好,要操心这样那样的事情,还要卖力气辛苦耕耘,光嘴上会说好听的话,有什么用?”

粤然淡淡地笑,整理着水桶往前跟队。

苏航想上前帮爱人,被苏妈妈一把拉住,“你不要去,那里滑,哪次来你不是凑热闹?今天倒殷勤起来了?”苏航担忧地看粤然,看见她微笑着对自己摇头:“好好呆着。”

然后苏爸爸也站在一边没有动作。

只有粤然,轮到了,一个一个水桶涮干净,灌满,又一个一个搬回到苏航站的地方,沉默着,脑门上渐渐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看着粤然全部整理妥当,苏爸爸对苏航说:“我跟你妈妈到平台上做运动,你们把水放到车上吧。”然后就和苏妈妈走了。

苏航明白过来了,爸爸这是在为难粤然,是想暗示她作为女人无法照料自己的生活。她回头,含着眼泪看粤然,却还是看见安静的微笑。

“你在这里看着,我把水提过去。”粤然摸摸她的脸颊,欲言又止,眼里都是疼爱。

苏爸爸把车钥匙都留给她了,应该不是单纯的为难,不然,他不怕她开着车就这么和苏航私奔么?粤然咬咬牙,一只手提两桶水,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走得艰难,粤然心里反而踏实了:这样,明天她们离开之后,苏家父母还是要喝自己打的水,古人不是说么,“饮水思源”,他们大概不会强硬地干涉她们了。苏航的善良和通情达理其来有自,苏家父母大概只是要一个由头来接受。

来回三趟,终于把水运完了,粤然的脸红扑扑地,苏航的眼睛酸酸地。

提着最后两桶水,粤然空出一只手来牵住爱人,把她带回到自家车停靠的地方。

周围都是树,虽然已经初秋,但还是墨绿的一片,小溪流淌汩汩的声响和林间鸟儿的叫声交错,“下次陪你回来,我们俩单独来吧,空气好,挺浪漫的,是不是?”粤然一边深呼吸,一边看着发呆的孩子笑。

苏航的眼泪滴下来,伸手帮粤然擦汗,粤然脸上的汗水被擦掉了,她自己脸上的泪水却越来越多。

“内疚了?自责了?”粤然问,用自己的衣袖擦掉苏航的眼泪。

苏航摇头,又点头。

粤然轻轻地笑:“谁让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呢?”不知道苏家父母什么时候出现,她只敢轻轻拥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柔声说:“我没事的。”

远远有人声传来,粤然松开苏航,却看见孩子满脸泪水,一点没有收敛的迹象,于是皱眉:“你再哭,我生气了啊!”

苏航默默地蹲下,慢慢地,眼泪才收了。

来人果然是苏家父母。苏妈妈有些惊奇地问粤然:“你都弄好了?”

粤然淡定地点头。

苏爸爸打开车后盖,略微整理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上车回家。”

于是四个人又一路沉默着到了苏航家楼下。

苏爸爸停车,打开车后盖,看着粤然问:“还拎得动吗?”

粤然淡淡一笑,一手两桶,向楼梯口走去。苏航忍不住了,对着父亲喊:“我们家10楼啊,爸爸!”

苏爸爸看着女儿,缓缓地说:“那又怎么样?我也拎了这么多年,本来等着有女婿了,我就不用辛苦了,可是你不是有你的选择吗?那我再老一点怎么办?你能帮忙吗?从小娇生惯养的,连灯泡坏了都不会换。”

“苏航,过来帮我开门!”粤然站在楼梯口喊,苏爸爸说的话她都听见了,也早就猜到是这个意思。

苏航走过去,要帮忙,粤然不让,严厉地警告她:“你开门就行了,别的不用管。走我后面,别挡道。”

乖孩子听话地亦步亦趋跟在爱人后面,什么都没有拎,走得还是比她慢。粤然站在家门口笑她:“你真该锻炼了,四体不勤的笨蛋!”苏航朝她皱鼻子,开门进屋,仿佛也没这么难过了。

苏妈妈慢悠悠地上来,打量着粤然的脸色还正常,于是说:“下面还有,辛苦你了。”神情间也有了点抱歉的感觉。

粤然挥挥手对苏航说:“你不用下来了。”她知道,如果不叮嘱,这笨蛋肯定会从头到尾跟着的,即使什么忙也帮不了——这样只会让她父母更看不惯,所以她要阻止。

苏航就站在门口等。

苏妈妈看见女儿为了一个女人这个样子,觉得很不安,但也终于为她们流露的感情有些触动。

好半天,粤然终于上来了,苏爸爸也跟在后面,把她拎不完的水提了上来。

苏航赶紧接住粤然,又不好忽略了爸爸,又去接爸爸手里的水。

苏爸爸哭笑不得地感慨:“苏航啊,以前也没见你想起来帮忙啊,今天倒是自觉?”

苏航不说话,跟着粤然出出进进,叫她洗脸叫她换衣服,仔细地留意她的表情,怕她难过怕她不舒服……

“你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人家干什么?”苏妈妈看不惯了。苏航看父母一眼,不说话,还是跟着。

粤然对她温暖地笑:“给我倒杯水,我渴了。”苏航立刻就去倒水,殷勤地端到爱人面前,看着她喝下去,又问:“还要吗?”

苏妈妈跟苏爸爸对望一眼,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苏爸爸慢悠悠地说:“我也没喝一口水啊!”苏妈妈立刻说:“来来来,我来给您倒!”

粤然和苏航对望一眼,立刻就觉得秋高气爽。

……

午饭的时候,苏妈妈热络地跟粤然聊天,问她大学在哪里读,家里什么人,等等等等,听到粤然是跟苏航一起实习认识的,考L大落榜又补录,苏妈妈由衷感叹:“你们也真是有缘分!” 

苏爸爸直到饭后才说:“下午我和你妈有牌局,晚饭也在外面吃。你带人家小粤到处走走吧。车票在你妈的梳妆台上,自己收好。”

然后,然后父母就出门了,她们就自由了。

额头相抵抱在一起,眼望着眼,两个人都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好半天,粤然用力地吻住苏航。

“他们很疼你,只是要确定我有能力照顾你。”

“你们都很疼我。”

爱情和亲情能够两全,所谓幸福,不过如是。

“你带我去哪里玩?”粤然问。

“去寺庙!”苏航想了老半天,这小城好像也没什么景点好玩。

粤然无奈地说:“好吧,你的地盘,你做主。”

寺庙很小,但是香火很旺。三四个庙堂依山而建,有山有水,环境清幽。

两个人对宗教都没有研究,于是走马观花地看,苏航见神就拜,还拉着粤然虔诚地磕头,粤然也就顺着她,给她买了香火,看着她跪拜许愿,心里知道,那些心愿里,一定有她们的爱情。

寺庙有一个许愿堂,让香客在符纸上写下心愿,堂里的和尚按章法叠好念了经,就可以当作护身符放在身边。当然,要捐一定的香油钱。

苏航扯扯粤然的衣袖,恳求:“我们也许愿吧?”

粤然宠着她答应了。于是往箱子里放了钱,从高僧手里接过许愿符纸,两人坐下安静地写。

粤然一会儿就写完了,看苏航,没完没了地写了一堆,不禁凑过去看,看着看着,眼睛慢慢湿润了。

写完了,苏航又拿粤然的看,只看见五个字,鼻子也就酸了。

高僧从两位女施主手中接过符纸,恭敬地叠成一个工整的三角符,放在香案上,用低沉平缓的嗓音虔诚颂念一番,把符纸交还她们。

“你收着我的,我收着你的。”苏航说。

粤然无声地把苏航写的符纸放进钱包,妥当收好,又把自己写的塞进苏航的钱包。

 

苏航写的是:请佛祖保佑,粤然永远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我们永远恩恩爱爱。

粤然写的是:愿苏航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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