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何时老之赤诚 - 第四十章 生活与情感——渗透

2012-11-12

有的事情太严重,以至于很难瞒天过海,渐渐地,流言如涟漪般荡漾。

某些实况很可怖,于是乎人人讳莫如深,慢慢地,真相被明白地遮掩。

……

一个西装革履表情严肃的男人出了电梯,拐一个弯,走到家门口,预备摁门铃,想一想,又垂下手,伸进裤兜里找出钥匙,缓慢而小心地开门。

里面有人和他一起用力,门安静地打开。

男人严肃的面容松懈,露出温柔的笑:“妞妞睡了?”

“睡了,今天回家练习了很久彩带操,说是学校要表演,把你从印度带回来的泥塑摔碎了,还哭了一场。”长发微卷的中年妇女接过男人的公事包,蹲下为他拿拖鞋。

男人长叹一声,“你呢?还在翻译?”

“没有了,在校对你的论文。”女人进出厨房,为男人泡了一杯普洱。

男人接过茶,坐下沉思,想着下午开顾问会议时听来的新闻,实情虽然不确切,但大家心里都有数。女人挨着他坐下,平静地观察,但是不问。

“记得小苏吗?”男人忽而开口,除了家里的贤妻,还有谁能商量心里的矛盾?

“记得,你的得意门生,偏偏最倔强,不肯吃门前饭,硬要出去闯天下,倒也从来没上门打哈哈,反而逢年过节必定发来问候短信,中秋还快递月饼到我们办公室。”女人笑,“老牛,你的门生里,这样踏实长情的人可不多。”

“确实,不多。”牛正点头,神色凝重,为了保护自家安静宁和的生活,他时时提醒自己,要处处小心,也许,闲事还是少管的好。但是……

“她出事了?”女人敏感地问。

“大事。”牛正点头,“原明,你啊,以后还是不要接案子了,我们妞妞还小。”

原明关爱地笑看丈夫:“看来真是大事,叫我们老牛物伤其类。你在斟酌,是否要出手帮助昔日爱徒?”

“对,不过,还是算了。”牛正感叹,人不为己,身在江湖啊。

“如果你出手相帮,会有麻烦?”

“未必,但幕后是谁,说不好。”

原明低头沉思半晌,缓慢而柔和地说:“老牛,我们这一行,就是如履薄冰。程伟仁现在仰赖你,郑絮语不敢背叛你,郁杰小心跟随你,但是,一旦出大事,会无条件援助你的人,你身边还没有,我认为,小苏是不错的人选。如果代价不大,这是个机会。有限度地关心一下,总可以的,毕竟你们有师徒情分,就是错了,也说得过去。”

牛正手放在身体两边,仰后靠在沙发上闭目思量,许久,转头看向原明,微微地笑着感叹:“家有贤妻,夫无横祸啊!”

“我去看看妞妞。”原明笑着走开。

牛正拿出手机,斟酌着联系人名单上每一个名字代表的立场和能力。

原明帮女儿收拾好书包,去厨房准备宵夜,听见客厅传来丈夫低沉的嗓音。

“……没有没有,我不清楚实情。对,师徒一场,对对,就是关心一下,问问。好,对,主要是程序问题,实质问题我们也不好过问。对,……那行,你有消息打这个电话……我的学生,叫郁杰。哎我不好出面啊!呵呵,是,好,拜托啊!”

……

半秃小分头的男人一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去理睬在客厅看肥皂剧嗑瓜子的黄脸婆。

真是奇了怪了,连洗浴中心里小姐的魔鬼身材和销魂娇喘,也无法令自己放松!书房里开着灰白的小灯,他在一排深黑色的书柜前来回焦躁不安地踱步深思,下定了决心,走向书桌拿起电话,又自言自语:“还是不要用加密的,用民用。”放下手里的听筒,拿了隔壁没有红灯的电话听筒拨起号来。

“昨天半夜叫你转走的钱,办妥了吗?好,那就好。你身边有没有异常?好,多注意。……啧,你瞎扯什么?我几百年没碰那个黄脸婆了,要命的钱都在你手上,你还吃醋?……你懂个屁!加密的一旦有事就首先被监听,连手续都不用!不说了,等事情消停了再找你!”

长出一口气,他用同一个电话拨了另一个号码。

“老同学,是我。……听说,你手下爱将出事了?……哼!我可不清楚。……贵干?贵干就是告诉你,你的案子不日内审结。……法定刑内最低。……不然怎么办,你有压力,我也有压力啊,大律师!……都轻怎么行?穿制服的人不是白干了?平衡就不错啦,别太贪心!……聪明,所以我说,老同学之间说话就是爽快!……可能有些底片啊,笔录原件啊,你也不需要吧?……不,我要一半残片就行。还有,奉劝一句: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彼此彼此,多多保重!”

挂了电话,半秃小分头瘫倒在大班椅上,仰面,深沉地轻笑:“有惊……无险!”

……

“问了多久了?”陈之力看一眼疲惫不堪的苏航,问两位问话的刑警。

“统共不超过八个小时吧,中间让她吃饭,又等去调取证言的同事回来,真正问话的时间也就三个小时多一点。”年轻的刑警回答。

“高才生,哪级领导派你来视察?我们可不是一个头儿啊!”老刑警拍着陈之力的肩膀问。

“出去说吧。”陈之力把两人叫走,关上了门。

苏航泪眼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你需要休息。”她听见自己说。“把这当成一次历险游戏吧,撑下去,最后的奖品是粤然。”她又听见脑海里冒出这样的声音,嘴角轻轻勾了勾。

“她是我同学,”陈之力从透视窗里看见苏航怪异的表情,心里叹息,“昨天出事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了,所以事情我大概了解。具体情况比对了一下,跟我们手上表面结案的一个案子的确有关联,大队长接了报告,叫我来看看。”这一番话,他是在对老刑警说。没办法,有的人一辈子怀才不遇就等着整人,对这种人尤其要小心。

“大队长?”老刑警无话了。

“你同学?那你不是应该回避?”年轻的刑警问。

陈之力笑:“要是我老婆,情人,女朋友,就要回避。同学校友,小学初中到大学,少说也有几千人,这样的关系都回避,我们刑警还干不干活?”

年轻人尴尬地笑。

“你才来两个月,跟老鬼好好学学。”陈之力拍着年轻人的肩膀,讨好地看老刑警。“老鬼,怎么样,有什么看法?”

“不像是装的,她真不希望那个女人死,各方面也说得通。动手的不可能是她这毫无问题,力量上就能推倒。但我就是不明白,她眼睛里那些决绝的考虑是为了什么?最重要的,她为什么要把机会让出去?再加上她在案发现场,而现在又这么镇定。”老鬼虽然生气,但还是尽量客观,他觉得不能感情用事,让后生看扁了。

“我看过笔录了,关于案件的代理转移确实是个疑点,所以你怀疑她是同谋?”陈之力问。

“不一定是同谋。但很可能知情或者有意图,然后借机拖死者下水,借刀杀人,见了死尸又害怕后悔了。总之盘问盘问肯定有线索。”

“但仅以她们之间的人事纠纷作动机,太薄弱了。现场痕迹的报告出来了没有?”

“不知道啊,问问去呗!你留下来看着。”老鬼对年轻人说。

陈之力跟着老鬼走了几步,折回头,对年轻人说:“给她一杯温水,你在门外看着就行了,一个女人,手无寸铁。”

……

梁听看着多年不看的电视肥皂剧里的人傻笑傻哭,不耐烦得紧——现实的残忍美好,这些编剧永远缺乏想像力,也或者想到了不敢写吧?她轻轻地叹气,不想看了,可偏偏又睡不着。想一想,还是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阮局您好,我是梁听。是,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

电话那头儒雅的中年男声说:“不晚,我也刚到家。老梁,是不是为了你手下的小姑娘啊?”

“是,阮局,这都一天了,不知道有没有个初步结果?”

“我问过了,正在问话,没上别的手段。据说小姑娘挺厉害,把个二十年警龄的老油条气得跳脚。”

“那……”梁听皱眉,苏航会这么冲动吗?万一他们动手怎么办?可又不好问。

阮局猜到了,笑说:“你放心,他们不至于蠢到对一个律师动手。那边已经安排下去了,会照顾好的。哎,我说梁听,你到底动用了几方人马?他们说政协那边也有人打电话叫注意程序合法。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啊?”说到后来,儒雅的男声透着些微不悦。

梁听刚松开的眉头此刻惊讶扩展:“没有啊,阮局,我哪有本事动用政协……呵!我知道了。”略想一想,她稍微有点头绪。

“是谁?”阮局很好奇。

“牛正您知道吧?他不是政协的顾问团成员?苏航是他的门生。”

“呵!”阮局忍不住大叹,“原来如此啊。小姑娘不错啊,老师傅新师傅都出头。行了,肯定能捞出来!”

梁听笑:“她可不是不错嘛,您也夸她酒量人品好。”……

挂了电话,梁听琢磨着,牛正为什么出手帮苏航?纯粹出于情分,可能吗?“得人恩果,总要还的,是福是祸说不清,小苏,先度过这次危机吧!”

……

“经过各种痕迹比对,她确实是在整个案发过程结束后出现在死者身边的。首先,洗手间水池周围的残留物我们也检验了,跟她摆放的洗面奶卸妆液成分高度一致,其他无法参照比对的,都是彩妆残留物,睫毛膏唇膏粉状物都有,含铅、色素、滑石粉等等成分,但确定没有人体血液残留,所以她在案发现场手脸俱湿是因为在卸妆,这个说法成立,排除了洗去血液的可能。”

陈之力打断同事,问身边一位女警:“许蕊,你教育教育我们,卸个妆大概要多久?会弄湿衣物吗?”

许蕊在周围一圈男同事笑声中考虑,说:“如果像她化得这么精细,像我这种不经常化妆卸妆的,得要四十分钟以上。她应该很熟练,减半估计,二十分钟以上。衣物嘛,胸前的一片肯定是要湿的,因为粉底会打到脖子,卸妆不能不卸到那儿。”

大家又是一阵笑,陈之力严肃地打断:“那么,综合洗手间木门的隔音效果和水声环境,她描述的听觉过程可信吗?”

“可信,我们做过数据测量。”

“所以,她出现在当时重伤的死者身边。身上毫无血迹,只有鞋底沾染了半凝固的血液,但是衣服上有水渍也可以说通?”

“对。”

“那条手帕呢?”

“除了死者的凝血痕迹,一共有两个人的皮屑,基因比对都是女性,其中一个就是苏航,另一个残留,可能是医院的护士。”

陈之力点头:“那么,没有疑点。”

“但是有一点我们弄不明白:死者前颈被割破,血液却是向颈后流淌,没有喷射的迹象,我们根据现场地毯上的血渍估算了血量,也大大地少于正常人这种情况下的出血标准,更奇怪的是,血液流干之后,创口应该是内收的,但死者创口却呈不规则的外翻,可以看见里面的软管细肉,这一点苏航也提到过,她看见了粉红粉白的组织。”

大家沉思,有人说:“也许是凶器和谋杀手法的原因。”

“可是大厦及周围都排查过了,没有凶器和血衣的踪影,监控录象上也没有任何身上带血的人出入。

“脚印和指纹方面,有什么收获?”

“没有,现场脚印太多,血液上的,除了苏航,还有十组男性脚印,除了救护员、到场警员、大厦保安,就只有一对无法核实,但是正常的四十四码,鞋底压痕没有特异,除非有对照物,否则无法判断。指纹太多,事务所人来人往,职员和客户的数据正在提取中,要一一排查,但表面的一组陌生指纹也出现在安全楼梯掩门的门把上,很可能是凶手,但数据库里面没有对应样本。”

“生面孔呢?她们所门前的监控头有什么发现?”

“生面孔同样很多,无法参考。她们所的监控头几天前就被蓄意破坏了,大厦保安觉得没事,就拖着,可能今天才慌忙安装新的。”

陈之力点头:“看来早有安排,作案的是老手。还有什么痕迹指向苏航?”

“死者手部残留的人体组织,但如她所说,是平稳的握手造成的表皮接触。死者指甲里的衣物纤维和人体组织残留跟地毯上遗落的毛发、洗手间门上的人体组织出自同一个人,二十至三十岁左右,男性,跟苏航没有关系。”

“那么说明,死者意识残存的时候看见苏航,并没有恨意,没有挣扎?”

“对。”

陈之力神经略微松懈:“那么至少,对当天的经过和现场情况的描述,苏航没有说谎。就算她事前有可疑的行为和动机,也不能指向杀害行为本身,调查的焦点,还是应该以凶手和凶器为中心,苏航有没有关联行为,找到凶手就清楚了。老鬼,你同意吗?”

老鬼耸耸肩:“科学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但是,一个人行为上没鬼,不代表心里没鬼。高才生,你敢不敢为你同学打包票,她一点也没有关联?我就说,她身上肯定有线索!”

陈之力笑:“这年头,人心难测,何况她是律师?要不,我来问问,老鬼你监督?”

“不了,她不信任我,你一个人跟她谈,可能更有进展。”

于是大家分工,大部队出去继续搜索,陈之力走向苏航所在的讯问室。

……

上海是一个充满情调的城市,连酒店的小酒吧也很讲究。

深夜,幽蓝的灯光,细碎的人声,冰冷的桌椅,令人不自觉地想抓一个有体温的生物来暖一暖孤寂清寒的心。

每个角落都是寻欢作乐的人,不知道他们心里,有没有悄悄地思考未来,但至少表面看起来,很满足于现在。

粤然觉得自己失常了,喝着甜腻的果汁,就忧郁得想流泪。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酒不醉人人自醉?“苏航,要是你知道我喝果汁也会发酒疯,会不会以后出差,叮嘱我说‘不许喝酒不许喝果汁不许外遇’?”粤然双眼闪动,沉默着微笑。

“这么清心寡欲,酒也不敢喝,是因为那个老P?”罗小丽坐下,纤长的腰肢歪过来,拖着尖小的下巴,靠近粤然的脸。

粤然照例是沉默,眼里慢慢渗出厌恶,注视着面前杯子里红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像一小潭彩色的死水。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小粤姐,我,很不好吗?”

粤然笑着摇头。

“不够那个老P好?”

粤然喝一口果汁,沉默。

“你,抗拒TT恋?”

粤然笑,不动作,不说话。

“你不喜欢我,讨厌我?”

“不是,都不是。”粤然笑着说。

罗小丽觉得粤然今天特别地忧郁,居然此刻看见她对着自己笑,心里说不出地欣喜高兴。

“我对你,只有一种感觉。”粤然声音低沉,大眼睛笑着闪亮,认真地注视着罗小丽精致的小脸。

“什么?”罗小丽期待地靠近,几乎要贴上粤然的嘴唇。

粤然微微后仰躲开,微笑:“就是,没有感觉。”

罗小丽呆住,等她回过神来,粤然已经不见了,桌上放着钱,侍者过来拿走了,她才醒觉,追出门去。

“为什么?我知道你是,为什么不肯承认,也不肯给我机会?”追到粤然身边,罗小丽质问。

“不要再跟我说无聊的话,我不会听得懂。”粤然看一眼从她们身边路过的服务生,沉着脸警告罗小丽,伸手摁了电梯。

罗小丽跟着她进了电梯,等门一合上,又问:“你不肯承认,是她不允许?还是你自己束缚自己?你离开这么久,就能肯定她一定等你?你难道不需要人陪着你,分享生活,明白心情?”

“需要,但这个人已经存在。”粤然的声音冰冷里有淡淡的温暖惆怅。到了居住楼层,她走出电梯。

罗小丽一直跟着,在她身边说:“你明明很寂寞,为什么还要束缚自己?我不明白。”

粤然拿出房卡开门,罗小丽想跟着她进房,却发现她站在门口不动,刚才在酒吧微笑的脸阴沉着,眼睛里是压迫的威胁。

“如果你不懂,不管面对任何人,你都不会有机会。”

粤然照着罗小丽的脸,把门关上。

所谓相爱,就是,能共同承担的时候并肩,该独自忍受的时候坚持。

粤然拨了一次苏航为她专门准备的号码,还是关机。

……

即使是陈之力单独面对自己,苏航也无法放松警惕,心里慢慢地收紧,严阵以待。

要向熟悉你的人说谎,难上加难,更何况这个人曾经暗恋你,对你的一举一动所有喜好细致地研究过?并且,他是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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