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何时老之赤诚 - 第四十二章 生活与情感——萃取

2012-11-12

“你觉得这个小姑娘能让这么两个大人物来捞人,是不是因为背后有什么隐情?”大队长木着脸,威严地问陈之力。

陈之力略想一想,说:“估计跟她的工作和学习背景有关吧,如果说出身,我们都一样,普通人家。出手的两个人,一个是看她导师面子,一个是看她师傅面子,这是您自己告诉我的。”

“对,所以,如果有问题,这两个人也有问题?”

“应该是这样。”

“那就麻烦了,这两个人我们没本事动,但要是把案子捅上去,毒品那边能不能查下去就难说了。”

陈之力笑:“但是,我觉得她跟这案子关系不大,只是不知为什么要隐瞒一些东西,昨天已经差不多要说了,如果您能再撑一会儿。”

“操!你小子站着说话不腰疼!那种高级秘书带着法学院博士生来跟我讲法律,我够给你争取时间了!你凭什么觉得她关系不大?”

“她人本身很正直善良,昨天跟我对抗也是因为觉得我们没有彻查张自有集团害死了她同事。按我说,捞她出去的人也很可能就是因为她善良。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这点我很有信心。”

“昨天你对老鬼可不是这么说。”大队长浅浅地笑。

“队长,老鬼自从上次暴力取证,证据被被告律师打掉之后,就一直恨律师,我要说相信苏航,他能让我单独问吗?我能完成您的重托吗?”

“得!你小子还真别贫,现在你任务难度更大了,快出发吧。她是律师,又有人罩,我们不能贸然上手段,就靠你小子的脑袋瓜了。”

“放心吧!”

陈之力开着警车往明敏家方向驶去,路上打了苏航的电话,显示关机,就又打了明敏的:“小敏,小苏怎么样?”

“正洗澡呢,好多了。”

“她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吧,就打了电话多谢带她回来的人,还有交代了一下工作。”

工作?陈之力思量:苏航,你交代什么工作?

……

这两天李作霖一直指挥着于安娜、李影和苏豪,在所里一直在挑拣资料封存——凶杀案发生在所里,很可能招徕对全所的大搜查,虽然要检阅律师事务所资料警方需要很多条件,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所以一定要事先安排,否则,一旦大量客户资料被警方翻看,本所再无翻身之日。但这种事情,非亲信不能参与,所以几大资料柜的东西,只有三个人整理,一个人分析,四个人累得半死,却不敢丝毫怠慢——警察随时会来。

有人大力地敲门,四个人都紧张起来。

“快,高密档先全部封存!把普密级别的分散摆在各堆中间,快!”李作霖小声命令着,一贯阴柔的脸上还是镇定自若。

警察厉害,他李作霖打滚江湖多年也不是吃素的!

来人却是梁听。

“安娜,跟我走。”冷着脸,梁听根本不看其他人。

“去哪里?”于安娜问,这是非常时期,谁都信不过,她转脸等待李作霖指示。

李作霖阴柔的五官没有表情,语气也是:“老梁,安娜要整理资料文件,你要她去哪里,比这件事重要吗?”

“我不会告诉你,老李。但是如果不去,你做的这一切,”梁听手指一点地上成堆的纸片,“很可能功亏一篑。”笔录不见了,一定跟薛晴枫有关,但于安娜知而不言,必定是有李作霖授意才敢,这一切,她梁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看破。

李作霖看着梁听,梁听也注视着他,两个人都很冷面,在场的三个下属都觉得空气凝结紧张。

相比起薛晴枫,梁听做事更有底线和风范,对名利在乎也较少,是李作霖打通上层社会的最好搭档,是他一直放心摆在身边不用经常喂以好处的人。但是,也因为梁听的洁身自好,很少有把柄捏在李作霖手里,所以每到关键时刻,他总是不能完全信任她。

但是现在,无疑只能赌。

“好,老梁,你在外面等等,我有些事要交代安娜。”李作霖平静地说。他要教小姨子防备她,这点甚至无须在梁听面前掩饰——大家都是老江湖。

“五分钟,过期不候。”梁听冷冰冰地说完,转身出去。

李作霖立刻对于安娜说:“不准随便说话,不准留下任何笔迹,只能听和看,所有事情,必须先告诉我,才能决定是否告诉别人!”

于安娜走出资料室,跟随手拿了一份小民案卷宗的梁听走了。在她们身后,数间办公室的其中一扇门内,薛晴枫正在给张自有的家属打电话。

“苏律师给你们做笔录的事情,你们就当没有过,不管谁问,就是警察来,你们也必须这么说!为什么?余律师已经死了,你们说呢?张自有不管坐多久,好歹还活着,更何况,他很快就减刑!”

对方答应了,薛晴枫又把电话拨给融安。

“融安,小苏叫你做笔录的事情,你就当作不存在,因为已经毁了。聪明点,不要问为什么!”

融安忐忑地想:薛晴枫太绝了,两份都毁了,连备份也不留。小苏姐万一提到这件事,警察不会认为她骗人吗?但是自己,除了服从,又能干什么呢?

薛晴枫又打李作霖手机:“老李,别管那些故纸堆了,管管活人的嘴吧!苏航那次在接待室听到和做了什么,融安这小破孩都跟谁说了,你可得都防紧了,一会儿笔录的事情警察要是来问,可要盖严了!”

李作霖立刻行动起来,召集人马开会。

薛晴枫自己叹气:笔录是要毁的,不然自己肯定被牵连。但是毁了才想到,还有这么多漏消息的人嘴,幸好,在苏航爆出来之前,自己早想到而且布置了。

“呵!”薛晴枫冷笑:“苏航,要怪就怪你自己转数慢,到时即使说了,警察也找不到任何印证,就是你师傅梁听,怕是也难免自保,你就是彻头彻尾的说谎,能不能洗脱嫌疑,你就自求多福吧,受的罪,你就当是为了所里这么多人的饭碗好了!”

有的时候,未雨绸缪是对的,有的时候,做得越多,越错。人不真正身处其境,很难判断自己行为的结果。

……

苏航洗了澡,一边换上职业套装一边想,要是粤然知道明敏帮自己换睡衣,肯定会揍死自己,说不定连明敏也要遭殃。

想像着爱人吃醋的样子,她就觉得心里甜甜的。

浴室门外,陈之力已经来了,交给明敏一套精致的外带中餐,听说苏航在洗澡,就赶紧问了她交代工作的经过。

梁听,难道她真的跟这件事情有关联?还是那个Anna?

“不是说一点半来吗?早了哦!”明敏揶揄陈之力。

“呵呵,担心她。”陈之力笑,也不是完全的演戏,如果她给他机会的话。

“小苏,大力到了!”明敏对着浴室喊。

一愣神,“啪!”苏航把正在梳头的梳子掉到了地上,断成了两截——陈之力先到了?那怎么办?自己不能在他眼皮底下和于安娜私下沟通,怎么告诉她帮助所里人认识到笔录只有一份和自己交出笔录只是为了帮助警方追查凶手?

看来是不可能了!

既然不能得到所里人的配合,那么,就只有先得到陈之力的配合。

把原先的计划颠倒。

紧张地呼吸,组织好说话的逻辑,苏航才走出浴室,消瘦的圆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湿漉漉的长直黑发,陈之力看着,恍惚回到了学生时代,又见到了那个明知魔法不存在还真心向往的小天使。

“看来休息得不错?”陈之力的声音柔和。

“不错,平时工作忙,加班也是常事。”苏航也很注意分寸,没有提昨天两人的交锋,只是暗示了一下——她没有时间跟他叙旧,他在这里待得越久,就会发现越多破绽。

“小苏,那是我的工作……”陈之力却不能自已地直白解释。

“现在呢?”苏航笑着问。

“……”陈之力沉默,苏航的咄咄逼人令他感觉无力和陌生,“给你送饭来。”他终于说。

“陈之力,我们是同行,说开了吧,不然大家难受。”苏航镇定地浅笑,“说开了,我们边吃边谈,真的,我挺饿了。”

明敏听着苏航的话,慢慢地猜到一点,看向陈之力的眼神含着怒火:“大力!你怀疑小苏?今天来,你有目的?”

陈之力发现,无间道真不是那么好混的。

“小苏,好吧,其实我个人相信你与案件无关。但是,也确信你有秘密,希望你把实情告诉我。”

苏航这才坐下,打开陈之力带来的饭菜,一点一点地吃。“不要急……”她对自己说。

明敏盯着陈之力,陈之力看着好整以暇吃饭的苏航,苏航吃着饭,心里紧张着脸上平静着。慢慢地,陈之力觉得自己是这里最为无助的一个人,不说点什么好像维持不了呼吸。

“小苏,你到底为什么要把案件让出去?”他终于忍不住问。

苏航心里“咚咚”直跳,好像小时候跟姑父去钓鱼感觉鱼上钩了,就要提竿起来查看那一刻的心情——鱼啊鱼,你千万咬住啊!“因为你。”她尽量没有表情地说这句话,不想陈之力有任何私人感情的误读。

“我?”陈之力惊讶,明敏也惊讶。

“对。”苏航看一眼明敏,问陈之力:“要不要叫小敏回避?”她想尽量避免牵累好朋友。陈之力略想一想,说:“要,小敏,你进房间吧,出去也行。”这时他注意到,明敏和苏航的住处,只有一间睡房,略一观察,也只有一张床,立刻皱眉思量。

苏航感觉到了,看向犹豫着不肯进房的小敏,压着语气说:“呆小敏,住男朋友家住多了,自家房门朝哪开忘记了?”然后她紧张地注视着好朋友,希望她意会。

小敏却根本没有意会,凭着直觉回答:“哪有!我只是偶尔过去!倒是你,跟了男人这么久才……”然后突然意识到苏航交托的事,又讷讷地,“分手了才知道回自己家。”然后紧张地看陈之力,又歉疚地看苏航。

虽然自己也打了个突,但是稍微分析就觉得小敏毫无准备的矛盾表现有微妙的效果,苏航对好朋友宽慰地笑。明敏逃跑进房间。

“原来都有男朋友了,都不经常回家,难怪这么乱,还只有一张床。”陈之力在心底找到了答案,无心再考虑私人感情,直截了当地问:“你说为了我,把案件代理机会让给死者,什么意思?”

“这个案件是我和余佩文跟师的大案,真正负责人叫薛晴枫,我们所的高级合伙人,副主任。”苏航不紧不慢地说,留意着陈之力有没有提取到重要信息。

“薛晴枫,然后呢?”陈之力提取了一个之前见过却没有多注意的人名。

“有一天她对我说,公安卷上署名的干警陈之力,是不是我同乡。”

“然后呢?”陈之力已经有点明白。

“她要我多跟你联络,喝酒吃饭都可以,她报销。”苏航说完,吐一口气。

陈之力看着苏航,一点怀疑都没有了:“你不屑于这样做,所以放弃了代理案件?”虽然她不选择他,但是不妨碍他了解她,那种不为名利诱惑而留存的坚持。

“对。而且,如果我问你,大概你也可能说些什么给我,那么,你的前途就完了。”苏航说得真切,不仅是真话,更为了让他加倍信任自己。

陈之力的确感动,但很快清醒:“如果只是这件事,你昨天应该第一时间说。”

苏航点头:“对,但薛晴枫跟我同一所,这件事情我不想被记录在案,陈之力,我还要在这一行经营,如果被人说出卖前辈,我是什么下场?所以即使今天告诉你,还是希望案卷不要体现。”

陈之力沉吟,江湖残酷,苏航到底是适应了。“好。”她替自己想,自己也还她一个人情吧!“明敏说你今天还安排了工作,什么工作这么重要?”职业敏感告诉他,或许还有别的信息。

“我找借口叫一个人来,要交一份笔录给你。”苏航彻底放松了,这是她能交出去的最后的秘密。

“什么笔录?”陈之力暗叹,果然!

“余佩文代理案件的手法有问题,造成当事人家属来闹事,当时她和薛晴枫都不在,我经手过,所以主任让我接待,我就做了一份笔录,其中反映了案件背景的复杂。”

是的,就一份!苏航劝服自己相信,为了所里的众人,特别是师傅梁听和融安。

“这种笔录,为什么你没有归档?”陈之力不好骗。

“我直觉余佩文只是好胜,真正导致案件走向偏差的是薛晴枫,因为我曾经参与,怕被连累,所以自己扣下了。”苏航说了一部分原因,心里对自己说:薛晴枫应该负责,为了余佩文的死。

陈之力前因后果想一遍,认为苏航的话有道理,也不禁感叹:“小苏,你不像以前了,那么有……”他说不出那个词,不愿意那么形容他心里曾经的天使。

“心计?”苏航笑着替他补充,“人在江湖啊,陈之力!”她从来没有料到,自己会这么早就这样感叹。

然而事实是,她为了保护自己的爱情,被逼得没有了退路。

仍然是人在江湖。

“那么,交给我吧!”陈之力说。

“不可以。”苏航拒绝。

“为什么?”

“同样的原因。陈仓暗渡的话,将来我在业内名声会受影响;再者,这也算是所里的文件,不能私下交托;最重要的,这是唯一的一份。所以,我必须当着所里人的面交给你,好有个见证。”

“人在江湖?”陈之力笑着自觉地概括。

苏航笑笑,自顾自吃饭。

突然,他们都有些悲凉,属于二十多岁三十岁前夕的悲凉——那些放心交谈无所顾忌的青春岁月和交情,再也回不去了,对不对?

……

永远是这样沉闷冗长的会议,海量的数据核验,庞杂的法律条文对接引用求证,繁复的讨论和拍板流程——却每个人都不得不细致认真,因为事涉数额极其巨大,一旦操作失误,连带效应会叫许多人跟着遭殃。

粤然细致地跟进着,用着中英双语谨慎地向双方传达法律的援用依据,林雪莉则在一旁做即时评估和判断。

连续六个小时了,会议没有停过,连晚餐时间都被众人默契地放弃——所得越多的工作,必要时候的忍耐就越不可避免。

粤然觉得最难忍受的,是口袋里的手机间隔发出的震动,如果是来自于苏航,那么她错过许多了。

但是她不能兼顾,必须集中精力,否则回去见苏航的日子将更加遥遥无期。

晚上八点半,漫长的会议终于结束,一边收拾要保密的商业数据,粤然一边拿出手机来查看。所有未接来电都是一个名字“郁杰”。

郁杰?

那么,应该还是苏航!

粤然更加着急,但是又不能丢下材料不管,于是有些手忙脚乱。偏偏此时罗小丽凑上来,俏皮地说:“小粤姐,老P召唤,着急了?”

狠狠地瞪视,粤然几乎想掴这个人两下。“你还要不要脸?”她低沉的声音充满压迫感。“如果你的专业素质不够,可能我们法律组会要求换人!”时移事易,进入这个阶段,客户公司不可能更换她和林雪莉,但是罗小丽,是可替代品。

幽灵一样的纠缠终于暂时摆脱。

粤然耐下心来努力一番,终于抱着材料和电脑回了房。

什么也扔在一旁,她拨通了电话。

“粤然,你终于肯听电话。”郁杰觉得这一天太有意思,接连对同一对伴侣的两个人不满。

“她怎么样?”粤然的声音已经发抖。

“呵!你怎么知道是为她?”郁杰笑,这两个人的默契,倒叫人叹服,也恍然大悟,原来苏航早已打过预防针。

“郁杰,她怎么样!”粤然站在房间中央,觉得小小的手机是唯一的生命线,周围空空荡荡,模模糊糊,她焦急的声音显得那么细小。

“她很好。”郁杰不敢开玩笑了,她听出那种在暗处撕心裂肺的担忧牵挂,“她叫我对你说,好好工作,注意身体,等你回来,她会把事情经过告诉你。还有,一定要保重自己,不用担心她。”

电话两端的人同时都热泪盈眶。

要动用到郁杰来传话,她到底在面对什么样的调查!她提醒自己保重,那么她呢?这么地害怕自己冲动回去,冲动探听,是怎样贴身细微的调查?粤然觉得心脏仿佛被滚烫的油煮烧……苏航就是那只不管疼不顾伤还要打捞自己的手!

郁杰重复着苏航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感受到苏航无奈中急切的叮嘱和保护,体味着她和粤然之间那一种细弱又坚韧的默契联结、在艰涩的惶恐中一点甜蜜的相思依恋——当然,还有作为朋友对自己的信任。这份感动和妒嫉混杂的奇异感觉让她难过。

“她还在被隔离调查吗?”粤然问,声音依然焦急颤抖。

“没有被隔离,是自由的。”郁杰小心地斟酌字句,苏航不想粤然担心,她受人之托,自然要忠人之事。

“一直都自由,还是刚刚自由?”粤然敏锐地提出问题。

“粤然,她说过,会亲自向你交代一切。”郁杰说。

粤然沉默,她希望知道更多细节和现状,同时又不能不尊重苏航的决定。但是郁杰的话语令她判断,事情非同小可。于是她退而求其次,转而经由细节探问:“她现在哪里?”

“一个房子里,到处是油彩和艺术半成品,里面有一个女人,她们睡同一张床。苏航告诉所有人,那是她的家。”郁杰细致地描绘,她仍然弄不清楚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那个凌乱不堪的家又是什么组合,甚至,她感觉到自己明显的嫉妒,所以刺激粤然。

粤然却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轻笑:“呵!我知道了,她的艺术家好朋友,高中同学。”她搬去明敏家?连家也不敢回?短暂的安定之后,粤然的心再次揪紧。

原来如此!“粤然,她把你保护得滴水不漏!”郁杰会意地笑,苏航所做的一切完美得连自己都对她误会至深。

粤然手撑着腰,控制着眼睛里灼热的酸涩不要提前决堤——她答应过她,只在她面前流泪。“我倒觉得,被她关在了门外。担心,忧虑,却什么都看不见,就是你,也只是她的一根管子,只透露她要透露的信息。”这是违心的抱怨吗?还是真切的哀伤?她自己也分不清。

郁杰第一次听见粤然带着哭腔充满隐忍的声音,第一次隐约觉得,她配得起她的幸运。“没有更好的办法,因为你们特别的爱情。粤然,如果是你,选择也会是一样。好好工作,不要辜负她的情深意重。”

“郁杰,我一直知道,她比任何人都相信我。”粤然勉强地笑,因为听见郁杰教育自己。“她现在怎么样?事情很复杂吗?”

“具体情况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她虽然辛苦,但是有足够能力应对。”想起苏航摩斯密码一样的电话,她忍不住笑:“粤然,我终于十分明白你曾经说‘她的珍贵,不仅仅在于单纯。’是什么意思了。我后悔不下手了。”

粤然不禁在模糊泪眼中笑:“你离她远点儿!你得不到的!”

“呵!”郁杰对这威胁轻笑,“你在哪?”

“上海。”

“那你离得比我远,我可以趁虚而入。”

“完全没有可能。她的自我防御能力很强,尤其对我们的感情,说不定宰起你来会比我还狠。”

眼泪默默流下来,郁杰只能说:“很好,你们团聚之日,就是挨我宰的日子。”

……

梁听载着于安娜一路到了楼下,什么话也没有说。

苏航毕竟是个黄毛丫头,她要见于安娜干什么?自己一直对她没有丝毫怀疑,但是此刻她要求自己先于其他人知晓的是什么情况?

茫无头绪。

多年的经验告诉梁听,一个人心理上值得相信跟行动上能够被相信,往往是不能划等号的。于是,她决定更加谨慎。

“梁律师?”坐在车里一直很识相地没有问任何事情的于安娜,看见梁听停车以后的满面薄雪,终究还是忍不住打破沉默。

“安娜,你有几部手机在身上?”梁听手还握着方向盘,冷冷地朝于安娜看去。

“两部……”于安娜不假思索地说,很快又后悔——她虽然是学会计的,但跟李作霖梁听这些人混久了,也有了些直觉。

果不其然——“拿出来,给我。”梁听手一伸,冷漠地命令。

“梁律师,你到底要我干什么?”于安娜不肯轻易服从,但也不敢轻易翻脸。

“安娜,你不交手机出来,什么也不会知道。放心,我一向谨慎,你们都了解。”梁听语速加快,“安娜,李作霖还在等你的消息,不要浪费时间。”

于安娜把手机关机,交给了梁听,终于听到了揭盅的真相。

“苏航在楼上,她有事找你。”梁听说,然后把门牌号码告诉了于安娜。

还来不及对苏航找自己这件事情反应的于安娜就上了楼,很快又看见了更不能反应的事情——开门的苏航背后,站着一个制服整齐的警察。

彻底地机械,于安娜把手上梁听交给的民事案件卷宗递给苏航:“小苏,梁律师说你有案子的事情要交代……”

苏航看一眼于安娜,把卷宗推回去——那是她事先为躲避陈之力询问安排的幌子,现在用不着了。她把客人带进门,柔声说:“Anna,对不起,但是你是专管员,这件事情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个案子不过是一个理由,用不上了。”她又看一眼陈之力。

陈之力了解地点头。

于安娜躲避着地上五彩缤纷得有些怪异的凌乱物体,跟随苏航坐到了沙发上,陈之力坐在了沙发另一头。

苏航进了房间,在明敏的注视下拿起夹有笔录的专业书籍,忽然觉得自己可以把事情做得更谨慎一些。她拿出纸笔,约略地写了几句话,就拿着一起出去了。

于安娜一直谨慎地不说话,小心翼翼地注视苏航,和陌生的刑警。

“Anna,你看一下这份笔录。”苏航向于安娜出示笔录,却并不松手,也不让于安娜碰,只是拿好角度让她看。

陈之力也想看,但角度问题让他看不仔细,只明显地感觉到苏航所里来的美艳女人周身骤然冒出寒气。

于安娜脸色煞白,看向苏航的眼神写满不可置信和恐惧,嘴唇发抖,仍然沉默。

苏航忍着心里的百感交集,定定地注视于安娜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Anna,这是我给张自有家属做的笔录,那天只做了一份,唯一的这一份,所以,现在也只有这,唯一,的一份笔录。因为当时场面混乱,所以我忘了交给所里归档,所以,你可能没有见过。”说完这一段,苏航加快了语速,“现在,这位调查余佩文案件的陈之力警官要调取这份笔录作为证物和线索,所以,Anna,需要你作为所里的专管员交接和见证。”

除了目瞪口呆,于安娜给不出别的表情。

苏航跟着把她刚才写的一张纸拿出来,摊在两人面前说:“你们看一看,各自签了名,笔录陈警官就可以带走。”

陈之力定睛一看,是一张交接清单,说明了笔录的内容和记录人,交接人是于安娜,他自己是接收人,苏航倒成了见证人,他立刻变了脸,就要拒绝签名。

苏航在他开口之前先笑了:“陈之力,我只是要留个底,以策万全。但不签名的话,你什么都拿不走,你没有搜查证,不能强行从我家带走任何东西。等你文书办下来,她可能带走笔录,我就不保证能够交付笔录给你了。”

短暂的沉默。

陈之力考虑,签名也没什么,他的地位比于安娜有利,于是下了笔。

苏航把交接清单递给于安娜,等待。

“不许留下任何笔迹。”于安娜不禁佩服李作霖的先见之明,慢慢地恢复了笑容,轻轻说:“小苏,我不签。”

陈之力立刻问:“为什么?”他对于安娜说话的语气不比对苏航的天然亲切,而是凛然的威慑。

于安娜这才发现,由不得她。

提笔若有千斤重,于安娜始终觉得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和招引这事实的苏航,在心里暗自庆幸:“幸好我还有一部小灵通,还是可以先通知姐夫做准备……”

……

梁听交叉双臂,安静地站在高一阶的楼梯上等待,无视上楼下楼的大叔大婶异样的打量眼光。多年的经验告诉她,必须紧盯着一切可以紧盯的环节。昏暗的光线投射,令她觉得自己的身影分外孤单。

没有等待太久,她就看见了一出门就拿出小灵通准备拨打的于安娜。

“想干什么?”

梁听语调无波地问,一边慢慢地走向脸色煞白的漂亮女人,在她身边站定,轻轻地拿走了于安娜手上的小型通讯器材。“走吧。”她转身冷漠地下楼。

绝望地跟随着,于安娜几乎想流下眼泪。

“苏航说了什么?”梁听锁上车门,冷冷地问。

“梁律师,你把电话还我,让我通知姐夫吧,不然就全完了!”于安娜带着哭腔哀求。

梁听转脸看这熟悉的同事,奇怪她突然的失态。

“梁律师,真的一分钟都不能拖,我跟姐夫讲,你在旁边听,一样的!”

梁听把手机还给了于安娜,跟着,听见了一个让自己百感交集的事实。冷漠如她,也忍不住想仰天大笑三声来表达心里难以描述的感受,好容易忍住了,只是勾了勾嘴角。

李作霖阴柔的五官久经沙场的一张脸,却在那边皱成了破抹布,他叫于安娜把电话交给梁听。

“老梁,你带的好徒弟!”声音里的情绪同样复杂。

“老李,比起你们,我的徒弟的确好,她从头到尾强调只此一份,叫安娜过来,也是为了提醒你们。”

“哼!”李作霖无法反驳,只能冷笑。心里暗骂:他娘的!阴沟里翻船,老猫让小老鼠烧了胡子!

梁听坐在车里看着外面灼热的日光,心里轻轻说:“小苏,好孩子,乱拳打死老师傅!”一瞬间,她有了久违的感动,为苏航不断强调的“唯一一份”,和对自己当先的知会——如果这世上有人被迫耍手段以求自保,却仍然小心翼翼地不伤害甚至保护你,实在是应该由衷感叹幸运的事情。

……

“苏航,我走了,这份笔录涉及的线索,我们要尽快核实,看看是否要将两个案子并案。”

“两个案子?”

“对,张自有他们集团的毒品案,其实我们一直在查背后的保护伞,只是表面结案。”

“……这是机密?为什么告诉我?”

“对,是机密。小苏,我们都变了,但是,我跟你一样,行为有妥协,理想没有变!我只是……希望你明白。”

“陈之力……”

“好好休息,今晚,最迟明天,技术部门报告出来以后,可能会再让你来队里一趟,案件重演,帮助你回忆凶手的线索。”

“案件重演……”

“对,目前初步的结论是,老手作案,准备周密,手法讲究。凶器和血衣一直没有头绪,我们只能依靠你,从凶手本身体貌上寻找线索。别怕,到时我也会在。”

苏航浅浅地笑着点头:“好。”

眼前却慢慢浮现余佩文死前的挣扎,紧张褪去,恐惧占据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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