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何时老之赤诚 - 第四十三章 生活与情感——提纯

2012-11-12

雪崩了。

当李作霖告诉薛晴枫已经发生和可能发生的一切,薛晴枫真的觉得雪崩了。她和李作霖嫌隙地看对方一眼,都明白这不是反省指摘或者感叹的时候。

“我负责张自有家属和融安,你管好手下的人。”薛晴枫说。

李作霖面无表情地离开薛晴枫的办公室。

他们都清楚,苏航的意思是,如果备份在所里的一份没有被毁,她不会祭出手中的这张底牌,即使现在祭出了,她也希望所里的大部分人能够避免被牵连,为了自保,她无情,但是已经仁至义尽。

今天的窘境,实在是因为他们逼迫苏航进入绝境,才又被逼了回来。

一切需要迅速地重新布置,要把原来的谎言抹掉,刷上另一个版本的谎言,甚至来不及解释原因——没有谈话要变成有谈话,原本以为的一份笔录要变成事实上的两份再变成嘴上的没有,还难以说清其中的信任与不信任、自作自受与早有准备——难度不是一般的大,要知道,这是一间百人大所!

现在是下午,所里的大部分人都在出外勤,请客吃饭插科打诨或者开庭取证。李作霖交代苏豪和李影,每一个打出的电话都必须以公事为由头,然后将事情说清楚,而对正在开庭或者别的官方场合走程序的人,只能不断地尝试联系,并且祈祷他们不要正好在警察盘桓的时候归来……

张自有的家属听了薛晴枫无法自圆其说的嘱咐,张口结舌地不知道该怎么跟随。薛晴枫花了十分钟才让这些精明的生意人明白,他们要说的是跟苏航谈话的真实过程,只是把记忆中笔录的份数由两份变为一份,而笔录是两份这件事情,薛晴枫也是刚刚向他们确认之后才真正相信。这都是哪儿跟哪儿?薛晴枫也说不清,只好说:“你们按我说的说就是,别的不用管,不然张自有减刑有麻烦!”

然后张自有的远方亲戚开始埋怨他的母亲和伯父,牵连他们进了这么麻烦的事情……

“你怎么从来没说过有两份笔录?”

融安在薛晴枫的问题下有点傻了,好歹法学专业的逻辑让她很快明白了事情原委,一方面替自己担心,另一方面又替所里的领导尴尬,同时,对苏航,佩服之余又感到恐怖。她觉得自己差点要被苏航害死。

“人心难测啊!”李翰林对为了回避苏豪的电话联络而过来串门的崔小捷,怪声怪调地感叹,“除了她自己,所有人都以为笔录全部留档,利用融安的单纯和没经验,所里的领导却以为只有她交上去的一份,瞒天过海,厉害!她为什么这样做呢?为什么又要拿出来呢?明哲保身,崔小捷,这个世界现实呀!”

“管好你自己的事!”刚回来的梁听站在门口冷言相告,“警察说不定一会儿就来,谨言慎行!”

对于梁听来说,事情简单很多,她只需要把记忆中笔录备份在所里的印象抹掉就可以了,苏航给了她足够长的时间来作出记忆调整。

一艘巨大的战舰在自制的风雨中飘摇,只有少数受到德行眷顾的人备好了逃生橡皮艇。薛晴枫觉得,要尽快设法令苏航脱离警方视线,这个“温柔一刀”已经给自己制造了太多意外。

……

“既然跟案件没有实质性关联,案卷可以酌情记载。笔录的内容,要尽快核实,一旦确定,我们就可以顺利并案,但确定杀害行为和对贩毒的保护来自同一个方向之前,毒品调查不能引出水面。”听完陈之力的汇报,大队长下了指令。

于是陈之力带着老鬼等一班早期接触案件的干警出发去核实笔录内容。

听了通报,老鬼仍然不服气:“既然这样,她为什么一开始不把笔录交出来呢?跟我扛这么久?”

“也许因为她不信任你。再则,她认为要把这种资料交给警方必须知会所里,而在讯问室里她无法做到这一点,这正从另一个方面证明了她内心对自身清白的确认——她还会继续做律师,所以不能违反律师的行规。”许蕊在一旁推测,又征询地看向握着方向盘的陈之力。

“问了事务所的人就清楚了。”陈之力说。

李影刚结束最后一通电话,就看见了制服笔挺的警察。

在场所有人的证词表达各异,意思指向却惊人地一致,以致于刑警们天然地产生了怀疑。他们决定反复询问融安和薛晴枫这两个焦点人物。

薛晴枫是铁板一块,始终强调自己本人代理行为的合法性,并且心理素质过硬,丝毫不显出慌乱和漏洞,也不回答跟她无关的任何旁支问题。

融安略有些慌张,但她对苏航跟张家众人谈判过程情真意切神乎其神的描述和流露出的真心崇敬,令老鬼最终接受了她的说辞。并且除了这份连她的笔迹都没有的笔录之外,他们也找不出她和这个案件的任何实质性关联。

陈之力决定,薛晴枫待查,先去找张自有的家属。

七嘴八舌地,故事倒也全面,警察们想一个一个分别谈话,生意人们就是不肯,要他们出示“隔离审讯的手续”。

警察们无法说服生意人们配合,感觉是秀才遇到兵。反复地较量扯皮之后,陈之力提炼了他们提到的几个张自有集团的主犯和一些“大人物”的名字,足以构成并案理由,勉强满意。

技术部门关于案发经过的报告出来,陈之力带队回大本营。

……

仿佛急速冲刺之后虽然暂时小组第一,但不知道最终整体赛果如何,苏航心里仍然七上八下,在越来越浅淡的日光中到附近买了需要补充的生活用品和充电器,才想起来配一把明敏家的钥匙。

苏航苦笑:谎言是一张难以织全的网。

“小苏,你的嫌疑还没解除?”明敏看着好朋友把自己家布置收拾得越来越整齐,也就越来越担心。

苏航停下手,柔和的声音透着疲惫:“应该解除了,但他们一定还会找我,陈之力也还会来。”

陈之力果然就来了,这一次带来了洋快餐的垃圾食品。

“先吃好了再走。”他对苏航说。她毕竟是个女人,回忆凶案现场的感觉不会好受,胃里要有东西才能吐得出来。

据说这些东西之所以长盛不衰是因为其食品添加剂里有令人大脑愉悦兴奋食欲旺盛的成分,苏航吃了许多。

看了一下时间,傍晚六点半。48小时之内她第三次进入刑警大队,而两天前的这个时刻,她对余佩文说:“最后的申诉代理词吗?……加油!”

余佩文说:“谢谢。”

她死了两天了,她去回忆她死前的样子,回想有关凶手的每一个细节。

苏航脑海里响起余佩文平静的时候也略微尖利的声音:

“苏航,加油……谢谢!”

她在警车里流下泪来。

……

他们就在大厅做演示。

所有的灯都打开,好放大一切细节。

大队长跟苏航握手:“麻烦你了,苏律师。”

苏航牵牵嘴角点头,她以为自己做出了礼貌的笑容,其实,并没有。看着她苍白漠然的脸,大队长问陈之力:“吃过东西了吗?”

陈之力说:“吃过了。”

“开始吧,用苏律师听得懂的语言。”大队长说。老鬼站在一边仔细地观察苏航。

许蕊扮演余佩文,尽职地穿着黑色套装,披散着一贯盘起的长发,比余佩文的短许多。一个男性刑警扮演凶手,穿着夏天白领们最常见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另一个警服外罩了白大褂的技术科人员负责解说。

“按照苏律师对时间和死者生前的陈述估计,当时死者正要离开事务所,走向大门时与凶手迎面碰上。从正常情况下推论,凶手此时还没有显露凶器,否则死者应该会立即朝后逃回办公室。”

许蕊侧身,和男干警在相当于前台一侧转角和自动玻璃门的距离开始对望,两个人手上都没有任何物体。

“按照人的一般心理,死者在那个时间点,在办公场所看见陌生人,一定会感到惊讶,同时有所警觉,但更多的是对陌生人来意的不确定感,所以她会注视凶手,继续往前走,脚步会不自觉地轻微放慢,走到正对着自动玻璃门的位置……”

许蕊转过来,正面对着男干警。

“而凶手此刻也看清了死者面容,依照目前监控头被破坏和作案手法等等迹象,我们暂时秉持故意杀人的假设,所以凶手应该立即确定了死者就是目标人物,快步向死者走去。”

男干警迅速向许蕊靠拢。

“死者此时已经开始警觉,内心慌乱和不可置信的感觉会令她即时呼吸急促,想呼喊却无法立刻发出声音。”

许蕊瞪大了双眼,嘴巴微张。

“凶手看见死者张嘴,第一反应会上去捂住死者嘴巴,并且控制死者不让她逃脱。由于死者当时被急救人员移动,我们无法从其头发散开的情况估计控制的手法,但是从头发断裂的情况看,凶手应该曾揪住死者脑后、颈部上方的头发。按照伤口的走向,凶手是右手持凶器,是个右撇子,因此我们推论,他是用右手掩住死者口部,左手伸到死者脑后完成这个步骤。”

男干警右手握住许蕊的嘴,左手手臂弯曲,手掌伸到许蕊脑后揪住她的头发。许蕊自然反应地伸出双手去推男干警,推不开的情况下手指自然弯曲,抓住男干警的衣服。

“正如大家所见,女性的自我保护本能和身体对陌生男子的排斥,使死者自然伸手去推凶手,第一个用力的瞬间无法推开后,手指会自然用力,借助对衣物的掌控给自己第二次反抗的信心。而凶手感受到第一次死者的反抗之后就开始向相反的方向用力,力量的悬殊使两人朝死者的后侧方倒下,死者脊背着地,双腿弯曲。凶手也倒下,正面朝地,膝盖着地,仍然控制死者,但身体之间有一定距离。”

男干警压着许蕊倒下,放在她脑后的手臂避免了许蕊倒下时受力过重受伤,许蕊双腿膝盖朝上,弯曲。男干警膝盖着地,身躯被许蕊带着俯下,除了肩部以上和许蕊紧挨着,肩部以下有自然的空隙。

解说的干警笑了一下说:“大家看见了,这是有意的保护。但当时凶手的手应该无意之中垫在了死者脑后,手臂缓冲了死者倒下对身体特别是脑部的冲击,所以死者后脑没有明显撞击的痕迹,当时意识是清醒的,并且开始挣扎,全身的用力使她双腿伸直。凶手跪起在死者身边,手臂依然用力辖制死者。”

许蕊弯曲的双腿伸直,脚向着苏航所站的方向。男干警跪起。

解说的干警看向她:“苏律师,你当时有没有留意到死者的头发,在地上散开的幅度有多大?回忆一下,我们好估计凶手的力量和用力角度。”

苏航定定地看着许蕊,只觉得看不清那一头的脸。她面无表情地沉默。

陈之力一手半搂上她的肩膀,看向大队长。大队长沉声说:“继续吧。”

解说的干警点头:“那我们就以模拟人员的最大力量估计,凶手此时右手开始在身上寻找并举起凶器,我们经过数据比对是一把普通但锋利的水果刀,尺寸是……”

“不用管尺寸,说过程。”大队长打断属下,沉声说。

“好。由于凶手右手的动作,死者左边身子得到了活动的空间,身体继续挣扎,双手开始慌乱地推搡,头部开始剧烈摆动,并且呼救。”

男干警右手松开许蕊的嘴,一边继续用上身压迫她,一边伸手到自己背后,从裤腰拿出一把尺子。许蕊双腿乱蹬,双手慌乱动作,左手无意中抠了一下男干警紧贴着身体往回伸的右手,头左右摇摆,虽然在尽力逼真,但呼喊的“救命”却并不急切。

看见尺子和听见许蕊虚弱的呼救,有人笑出声来。

“为了安全,所以我们用尺子替代水果刀。”解说的干警笑着解释,接着说:“此时应该就是苏律师听见类似女人尖叫并发生怀疑的时间。而死者指甲内部的人体组织也应该是这时候留下的。凶手听见死者呼救,开始加快行凶节奏,刀尖从左往右割破死者前颈,死者在十秒甚至更短时间之内失声,并且挣扎的动作暂停。”

男干警用尺子象征性地在许蕊颈部划了一下,许蕊挣扎的动作停止,双手停在空中。

苏航开始发抖,陈之力用力拥住她,另一只手握起她靠向自己的手,帮助她镇定。

“凶手完成行凶过程,立即逃跑,途中碰到了苏律师所在的洗手间木门,然后穿过自动玻璃门,逃向安全门。苏律师在两三秒正常反应时间之后开门查看。”

男干警向刑警队大厅门外跑去,撞了一下站在苏航身边不远的另一个干警,继续奔逃,出了刑警队阔大的大门,又跑了几步,才向一侧转弯,消失不见。

陈之力拥着苏航,帮助她观察男干警奔跑的轨迹。苏航抖得更加厉害。

“一般情况下,此时死者的血液应该向上向四周有所喷溅,凶手头脸和前胸的衣物应该沾满血迹,地上也应该有血液的喷溅痕迹。但是,根据尸检报告和现场痕迹的检验,死者的血液是直接向颈后地板自然流淌的,丝毫没有喷溅痕迹,按地毯残留的血迹估算的血量,也大大少于正常27岁女性受到此类重创应有的出血量。这是最大的疑点。另一个疑点是,即使死者扭头挣扎,凶手划破颈部的轨迹起始点也不应该如此靠左,造成用力的难度加大和行凶过程的延长,而应该或者从中间刺入割破喉管,或者直接刺破右颈,尽快地造成死者死亡尽快逃脱才对。除此之外,死者的创口外翻也于常理不合。”

“你们有什么判断?”大队长问。

“我们估计,凶手大概是十分自信的老牌杀手,因此手法狠辣且致死决心坚定,为了确定死者不会得救,所以尽量大地造成死者的伤害。同时,为了逃跑的便利考虑,他事先准备了厚重的布料,类似于吸血性良好的薄毯等等,也许就放在凶案现场附近,也许随身捆绑存放,下手的时候压住了死者的伤口,吸取了喷射而出的血液,并且由于凶手的用力按压,造成了死者创口的外翻。”解说的刑警转而看向苏航说:“基本还原的案发过程就是这样。苏律师这时候回头,看见了死者,走到死者身边。”

苏航从陈之力半环的手臂中,把看向门外的视线收回,投向仍然双手微抬躺在地上的许蕊。

另一名干警补充说:“也由于凶手的作案手法,我们可以反推,这是一起计划周密的故意杀人案件。联系各方面证词组织的案件背景,凶手是为了某种目的而灭口。很可能,死者在办案过程中掌握了凶手或者凶手背后的指使者的秘密,招徕杀身之祸。”

再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看向苏航。“想起什么吗?”陈之力轻声问一直定定地注视许蕊的她。

苏航沉默,慢慢走向地上的女人,蹲下来,轻轻握住那双伸向自己的手,眼泪流到嘴边,心里轻轻说:余佩文因为掌握秘密而招徕杀身之祸,是因为要赢得张自有的案件而参与了薛晴枫的行为,是因为她得到了代理机会才要追求案件的输赢,是因为自己让出了机会她才会得到机会……苏航合上流泪的双眼,无声痛哭。

“对不起,余佩文,是我害了你……”她几乎要开口说出来。

大队长拍拍手掌,地上的许蕊坐起来,微笑温柔地对苏航说:“苏律师,你好,我叫许蕊。”

苏航一呆,渐渐从眼泪中回到现实,两眼直愣愣地看着许蕊,被她慢慢扶着站了起来。

老鬼不屑地摇头,走到一边,轻笑:“律师,哼!”年轻的刑警跟过来问:“老鬼,有什么发现?”

老鬼了然地说:“你有没有看见她眼泪里面的愧疚?她跟凶案无关。但是,她知道案件有多凶险,所以把烫手山芋让给跟自己不和的同事,让别人去冒险,你看她先前做了笔录也知道自己扣下来就知道了。难怪之前我问她的时候一直不肯说,律师啊,道貌岸然的家伙!吃宵夜去!”

老鬼自顾自走了,年轻的干警看着他的背影思量:“是这样吗?”

……

许蕊在安抚苏航的情绪,大队长对陈之力说:“已经确定并案,但是毒品那边的调查还是不要浮出水面。她现在是重要证人,你跟她本来就有私交,派你跟许蕊负责贴身保护,顺便看她能回忆起什么,有消息就通知队里。”

陈之力答应,走向苏航。

大队长问解说的干警:“技术科所有痕迹鉴定完成?”

“没有。死者创口上的纤维,除了来自苏航覆盖的手帕之外,还有一些微小的粘连成分,看起来原来应该有更多,在医院处理伤口的时候流失了,不好比对。”

大队长点点头说:“抓紧时间。”

陈之力对苏航说:“先回家,我和许蕊陪你,想起什么告诉我。”许蕊扶着苏航往外走,到了警车边上,为她开门。

苏航坐上警车,把手袋放在腿上,感觉到许蕊坐在了自己身边,陈之力慢慢开动了汽车。她看过去。看着许蕊白皙的脸,比余佩文高挑的身形,看她穿着及膝裙也习惯坐着就张开的膝头——对于律师来说,这是很不文雅的举动,如果不能并拢双膝,至少应该拿手袋遮掩一下……

手袋!

苏航突然双手抓住许蕊的手臂,胸口急剧地起伏,两只眼睛睁大,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微弱:“手袋……手袋!”

“什么?”许蕊莫名又紧张地看着她,陈之力慢慢把车停在路边,回头问:“小苏,怎么了?”

看看许蕊,又看看陈之力,苏航两手抓起自己的手袋,哭着大叫:“余佩文,她……身边……应该有她的手袋!”说完就上气不接下气地痛哭。

陈之力和许蕊对望一眼,许蕊立即下车打电话:“大队长,手袋,女死者下班回家,身边应该有提包手袋之类的。”

“可是死者的钥匙和手机都在套装的衣袋里,指纹对比过了,没有可疑。”大队长说。

“大队长,余佩文是律师,跟苏航一样,经常要化妆补妆,连纸巾和镜子都没有,说不过去。”

“好,我们立刻去查!”

许蕊回头,听见陈之力问:“小苏,还想起什么?死者的手袋是什么样的?凶手呢?穿什么衣服?你看见的半边身子有没有毛毯之类的物体随身……”

苏航一直哭,一直摇头,她真恨自己,一直没有留意到余佩文身边没有手袋,也想不起来凶手的任何信息,看见逃跑的男干警,她依稀觉得,大概就是那样的。更可恨的是,她完全想不起来余佩文平日里用的手袋款式或者任何特征……越恨,就越努力想,越想不起,就越恨,她开始呼吸困难。

走回警车的许蕊看见陈之力一直问苏航,感觉不妙:“小陈,不要逼她……你在干吗?”

陈之力才发现自己在逼迫苏航,因为他觉得一个思路缺口打开了就会很快得以联想到其他线索——看来他错了。他环抱着拥住苏航,安慰她:“对不起,慢慢想,我们先回家,慢慢想。”

苏航感觉到身边的怀抱不是粤然,本能地挣扎。

许蕊看着来气:“小陈,快开车吧,让她回去好好休息!”她推开陈之力,轻声地对苏航说:“别哭了,人都死了,你好好想想就是了。”

苏航伏在自己膝头,还是哭,心里歇斯底里地叫:“粤然,粤然……”

……

也许因为有了苏航的消息,粤然沉沉地睡了一觉,醒来茫然地看着一屋子的昏暗,她看了看手机,凌晨四点。

梦里仍旧是不踏实。

打开电脑,家里的协会网页上仍然是一片祥和,什么什么会议文艺汇演路边法律咨询的新闻一大堆,没有任何不幸的消息。

粤然洗漱之后一直工作,好容易熬到了上午九点,和林雪莉碰面一起去客户公司的办公室。

“林组,我们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闻?”粤然问。林雪莉或许知道什么,她想。

“什么新闻?”林雪莉翻看着手里的简报,心不在焉。

“我们律师界,有没有什么新动态或者大事件?离开太久了,回去人都不认识了。”

林雪莉沉默盯着简报,思量着粤然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要跟自己议论,好拿别人的惨情故事争取照顾要求早点回家——可是听起来又不像,如果她听说了凶杀案,语气应该会紧张或恐怖,但是现在只是有点担忧。她决定试探一下:“没什么,就是最近有间事务所被调查,不过听说已经解封,曾经封闭调查的一个小女孩也确定了没有问题。”

“果然是封闭调查!”粤然看向车窗外那些冷冷起伏的楼群,“还好确定没问题了。”她稍微有点安心,只是更加想念。

林雪莉一直没有抬头,眼睛盯着简报,感觉着粤然的情绪,觉得她轻松了,并且没有再问。心想:可能小姑娘只是想家。于是说:“别管那么多闲事了。好好工作,项目做完了就可以回去了。”

粤然轻轻笑了笑,只觉得客户派来的司机开车太小心,速度太慢了。

……

所里渐渐恢复了平静,除了经常回来的人里少了两个年轻女人之外,没什么两样,一样奔忙一样喧闹。

上午,李影正微笑着送走李作霖的两个香港客户,走到电梯门口,却发现,警察又来了。

这次问的问题很奇怪。

“余佩文平时都用什么款式的手袋或者公文包?”

“凶案发生那天你们有谁留意到她手里拿了什么样的包?”

然后他们把搜检过的余佩文的办公室又搜检了一遍,包括同一办公室的其他小挂靠的办公桌抽屉和文件柜也没有幸免,发现他们都是男性之后,警察一无所获地离开了。

大家重新陷入紧张。

“是不是苏航又说了什么?”有人这样小声地议论。

薛晴枫来找梁听:“你的徒弟有完没完?非要把全所都带累死了才甘心?笔录也交了,嫌疑也洗脱了,还跟警察胡说个什么劲儿?”

梁听看着过去的搭档,冷冷地说:“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大概有人议论她收着笔录是为了留下余佩文代理过失的证据,从而推导出她跟凶案有关,所以警察才继续盘问她,她只能回忆更多细节。”

薛晴枫摔门离开,又去找李作霖。

“老李,叫李影把有人探路踩点的信息告诉警方。”

李作霖意味深长地看薛晴枫:“老薛,警察来了这么多次,我们可是全所缄默,没有人提过有人踩点,你知道为什么?”

“那时侯不提,是为了怕警察把事件跟所里的案子牵扯起来,弄的所里鸡飞狗跳。但是现在已经跟我的案子联系起来了,已经鸡飞狗跳了,你还怕什么?”

“既然跟你的案子联系起来了,李影再这么一说,警察不是更会调查你?现在他们怀疑苏航,不是正好吗?”

“狗屁!苏航那个丫头看着老实,背地里把我们都摆了一道,谁知道她还记住知道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一天不脱离警方视线,我们就一天不得安宁。调查我?我怕什么?就算他们真有什么证据,一时半会儿也动不了我。但是老李,别怪我不提醒你,我们所里有问题的案子远不止这一桩,苏航老这么把警察引来引去,事情的走向可不好把握!”

李作霖沉吟,薛晴枫说的有道理。“可是李影一说,警察就会知道我们之前有所隐瞒……”

薛晴枫打断他:“李影一说,苏航就没有嫌疑,警察就不理她了。至于我们有所隐瞒,那是因为我们是律师事务所,要顾及客户利益,所以不敢乱说,在警察调查的启发下,才觉得焦点是我手上的案子,所以才敢说!老李,这样还有什么问题?”

李作霖想了想,阴柔地笑:“勉强了一点,不过也还说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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