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何时老之赤诚 - 第四十四章 生活与情感——结晶

2012-11-12

因为苏航忽然提出手袋的问题,刑警们觉得焦点有些模糊,有的人认为:可能是劫杀,凶手跟踪余佩文许久,终于找准机会下手;但很快又有人反驳:事务所里有更多值钱的财物,怎么不见被顺手牵羊?再说,为什么不抢经常独自加班的苏航,而抢偶然出现的死者?坚持劫杀观点的人再辩驳:那手袋的不见怎么解释?然后自己也想不通——行凶之后带着死者手袋离开,不是会很碍眼吗?尤其是穿着单薄衣物的夏季,一个男人怎么遮掩拿着女式手袋的尴尬呢?难道余佩文当天拿的是公文包?难道凶手丢弃在了大厦内?

大队长为了这些争论厌烦不已。如果是劫杀,并案就没有必要了,如果不构成劫杀,手袋应该有重要信息,偏偏自己队里的女人都不像女人,没有想起这个问题,错过了对大厦垃圾弃物进行排查的时机。

正烦恼间,手里的电话响了。

“吴大队,我是李作霖……”

李作霖叮嘱了李影,把观察到有人探路踩点、对警察隐瞒线索都作为个人行为,把知道警察集中个案调查焦点作为个人判断,不告诉警察,因为怕被主任责怪影响所里的运作,所以一直隐瞒,直到今天,才告诉主任。

而李作霖,就负责向司法学校的老同学、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反映情况,然后利用同学情分,摆平麻烦。

吴大队听完,真正气不打一处来:“老李,你这老同学可真他妈不厚道!封了你的所我通知你允许你到场看护文件,可你呢?有人捞人你不告诉我,这么重要的线索你也不说!老李,要不是老同学,我可真怀疑你他妈身上有鬼!”

李作霖这边赔笑打哈哈:“吴大队,好兄弟,捞人的事情我真不知道,这件事不是因为一个小前台小女人胆小不敢说嘛,我这不第一时间通知兄弟你了?”事实上,他很紧张。这么多年来,他和吴大队之间有着微妙的消息往来,但也要小心着不要引火烧身,吴大队会透露一些信息给他,但决不会徇私,这点他十分清楚。

同行而不同角色之间的交往,就像走在生存与斗争之间的钢丝,人和人,是利诱与捕猎的微妙组合,虎与伥的关系。

吴大队挂了电话,告诉手下,不用讨论了,凶手曾经踩点探路,是意图明确的谋杀无疑,目前突破口确定为两个——苏航对凶手的回忆描摹,和余佩文失踪的手袋。他派人去事务所找李影提取证言,又确定了一条重要线索。

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壮年男子。

翻查大厦监控头的录像,这样的人每天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保安中就大把这样的人,然后还有送外卖的、送快递的……可事务所左近的监控头早就被破坏,无法印证。奇怪的是,夏天的衣料多数浅色,特别是衬衣,凶手到底是怎么掩盖血迹的?就算有吸血的辅助物件,又被丢弃在哪呢?或者怎么携带出去?

刑警们只能一层楼一层楼地跟大厦门口的监控记录对比排查,看得眼睛酸疼,几个年轻人连连抱怨呵欠连天。

“别喊冤了,那死了的女人不更冤?你们就把这当作穿上衣服的三级片,仔细地看!”老鬼教训后辈,一边揉揉似乎就要老花的双眼,继续排查。

大家都几天没怎么睡觉了。

苏航也是。

为了想不起凶手和手袋的线索而自责,为了许蕊和陈之力的贴身保护而紧张,为了不能和粤然通话见面而思念——她一直逼迫自己努力地想,觉得只要自己的回忆争气,所有的困境都会过去——想得不肯睡觉,神智渐失,回忆反而更加困难。

“你睡一下吧,刚才我听见那个女警打电话,好像有新线索了。”明敏心疼地轻轻拍打抱膝坐在床上冥思苦想的老同学的肩膀。

“哎!小陈,你这两个同学,是不是同性恋啊?”许蕊观察了几天苏航对明敏的完全信赖和明敏对苏航的细心关顾,看着她们每天睡同一张床,最主要的是,她看见陈之力担忧心疼地注视看都不看他一眼的苏航,就觉得心堵,忍不住要提醒他。

陈之力国字脸上的温柔一瞬间变为恼怒,不悦地斥责许蕊:“你胡扯什么?”

“你看她们,睡也睡在一起……”

“睡一块儿怎么了?我们认识不止十年了,熟悉得像兄弟姐妹,以前结伴旅游,还十几个男女同学挤通铺呢,都是恋人?那我们同事,经常盯梢的时候两人窝车里就是一天,那一男一女就是车震,两个男人就是断背?”

“你……”许蕊被噎得一张脸青红不定,“我回去队里拿嫌疑人照片,给你认识十年的老同学看!车钥匙给我!”她气鼓鼓地伸出手。

陈之力看也不看她,把车钥匙在空中一抛,许蕊移动身体伸手一捞,走了。陈之力还是盯着苏航看,心里在想:“刑警队就是男人太多,女人都娇惯得像玫瑰上的刺!身手倒是好样的,不像苏航,思维复杂强势,身体这么弱……”他忍不住走进房间,近距离地看这个存在心里多年的天使。

明敏白他一眼,十分不满:“你们到底要她干什么?把人往死里逼?你看看她,都几天没睡了?好男人没遇上,连朋友也狼心狗肺,小苏真是走了背字运!”

“好男人没遇上?”陈之力在心里笑,或者,自己还有机会?即使她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纯粹简单,也仍旧是他心里一个落了空的愿望,能实现,总是好的。“你去休息吧,我陪陪她。”他看着苏航,对明敏说完,坐在了床沿。

明敏摔摔打打地出了客厅。这几天看护老同学,她的装置作品迟迟没有完成,可是人家提货的日期就要到了,明敏决定粗制滥造一回,赶赶工——艺术是要为生活服务的,不然艺术家都饿死,艺术就会消亡。慢慢地忙起来,她又沉浸自己的世界,细致得忘我。

苏航的心里已经没有“我”这个字了,脑海里漂浮着许多字眼、身影和模糊的场景,终于还是撑不住,模模糊糊地睡着了。

一直看着她的陈之力发现了,慢慢将她放倒在床上,轻轻为她盖好被子,忍不住想要将她看得更加仔细。他一直没有机会,这么近地看她,这一次,却看见她睡梦中哀伤的脸,和愁蹙的眉,令他想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和安抚的吻……

“粤然……”苏航难以忍受纠缠不清的思绪,只肯想这一个名字,一个人,想她明媚的笑,清亮的声音,柔软温暖的怀抱,温柔濡湿的吻,还有,还有她暧昧细致的抚摩,摄人心神的疼爱……她听见她说:“天气凉了,不要穿短袖了,你的手,冰凉冰凉的。”……她回答她:“粤然,冰凉冰凉的,不是我的手,是我的心,你不在,它越来越冷,越来越狠。”……可她还是说:“不要穿短袖……不要穿短袖……你着凉了,我会心疼。”……她笑了,问她:“这么热的夏天,难道穿长袖吗?像牛老板开学典礼的时候,穿深色的西装外套吗?”……她看见她温柔地笑着,温柔得令她想流泪,想扑进她怀里。……“真的吗?西装外套?深色的西装外套?”……

陈之力就要碰上了苏航软绵绵的唇,鼻息之间的灼热喷在她的小圆脸上,他看见她深皱着眉头。

“粤然,我讨厌这样的烟草气味,这不是你,对不对?”

无限接近的一瞬间,他看见她无端睁开的双眼,疑惑迷蒙柔和的眼神,在感觉到他接近的顷刻变为寒冷警惕的瞪视,无声的抗拒。

近距离的沉默,她无意识地告诉他:“不可能。”他有意识地琢磨,并且明白了。他们恢复到朋友的距离。

“醒了?为什么不多睡会儿?”陈之力问,惆怅之间,深深的遗憾,但他忽然发现,没有伤心。

苏航没有回答,她在回想梦境。

“深色的西装外套……”她喃喃自语着,闭上眼睛,回想那一个瞬间,那半边身子的颜色,好像不是几天前演示的男干警那样浅色轻松的样子,是厚重笨拙的匆忙!“陈之力!”苏航睁开眼睛惊惶地叫。

就站在她眼前感受内心情绪的男人醒来:“什么?”

“凶手,全身的颜色都是蓝黑的,是深色的外套,或许……是西服?”她圆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寻求他的认可。

他却急忙地拿出手机。

“大队长,许蕊呢?让她回来保护证人,我现在回来,有重要线索!”

……

城市阴暗的角落里,几个男人准备着,要到夜市摆地摊,卖出一些偷来的赃物来换取微薄的生存资本,名牌护肤品、鞋子、衣物、皮包……杂七杂八,应有尽有。

一个憨厚却粗犷的男人走过来,讷讷地对这伙人中领头的一个说:“大哥,帮我把这个倒了吧?跟上次一样,你三我七。”

领头的男人接过他手上一个鲜红色的女式皮包,仔细地看了看,说:“奶奶的!你小子怎么这么多好东西?上次那个钱包也是真皮名牌的,这次这个也是,从哪儿倒腾来的?好财路,兄弟们一起闯?”

憨厚的男人说:“没有了,大哥,这是最后一个了……”

“行!不肯说是吧?”领头的男人不耐烦掰扯,露出了贪婪狡黠的神情,“帮你倒了没问题,你三我七!要不干,你自个儿去,要叫城管殴死了我帮你收尸!”

憨厚的男人委屈而为难,只能答应了。旁边一个矮小粗野的汉子拉扯他问:“前一段你不是说有件高活儿,干成了再不这么小偷小摸了,怎么,没成?”

憨厚的男人脸苦成茄子一般,欲说还休。在他的沉默中,跑买卖的男人们带着一麻袋赃物向夜市进发。

鲜红色的女式皮包在小贩们自制的灯光中分外扎眼,只在领头的男人向城管递烟的当口,就有十几个女人问过价钱。领头的男人伸出五根手指说:“五百,不侃价!”女人们咋舌着走开,鲜红色的女式皮包一次一次被拿起又放下,像一个无望的等待拯救的呼喊。

城管说:“靠!夜市里喊价五百,还不带侃价的,老弟,你认错地儿了吧?”

领头的男人拍拍那个无助的鲜红色皮包,自信地说:“您老放心吧,有的是识货的主儿!等不来,我就拿回去给我那丑婆娘美美!”

可他的丑婆娘没福气,识货的主儿来了。

“哎!你说,要是李翰林他们知道我们要结婚,会不会意外得把下巴给摔了?”崔小捷挽着男朋友的胳膊,在扰攘的人群里穿梭。做了许多年助理,她俭朴惯了,喜欢在夜市里淘弄实用又实惠的东西。

苏豪笑着说:“你以为人家都是傻子呀?早就看出来了不说而已!不过,这个时间结婚好吗?所里可是多事之秋。”

“那怎么办?我家老人可说了,过了这个日子,往后三年才有这么好的时日呢,你自己看着办!哎,你看那个皮包,好跳脱抢眼!”崔小捷说着从热情的小贩手里拿过充满希望的鲜红色皮包仔细打量。

苏豪已经拿到了执业证,自认可以给老婆买更好的,于是挑着地摊货的毛病,伸手进包里摸索着说:“这东西有什么好?你看看,这里还有条缝……”他摸出了一个卡片。

卡片上有七个字:

余佩文  执业律师

……

半秃小分头的男人收到了一份匿名快递,里面是一些烧焦的残片。他满意地拨通了电话,当然,用的是民用座机。

“老同学,听说你最近被调查了?哈哈,好,直接好!满意,但是,我担心你呀!哦,他的势力不错很大,好啊,你好我好大家都好!案子,别急嘛,判决书已经下了,你就等送达吧!”

另一边,薛晴枫满意地挂了电话,看着手里半秃小分头男人另外几个版本的倩影浮现在相片里,双眼慢慢浮上歉疚的哀戚,一贯压迫的嗓音此刻虚弱惭愧:“小余,不要怪我。等案子赢了,我让他们还你一个公道。”她的眼睛看着照片上的半秃小分头男人,笑得多么得意。

他确实得意,直到他接到另一个电话。

“什么!你没有让他跑吗?我不给钱?你的人要跑路凭什么我给钱?你去把他做了,马上!什么?警察去之前就跑了?找!给我找!这次我一定给钱!”

妈的!挂了电话,他狠狠地骂。

但很快有了办法,这次他用了加密的座机。

“吴大队!吴老兄,怎么样啊最近?哦,忙的什么案子?喔唷,对对,不方便不方便,但是啊,某集团那个案子,我发现一些线索跟毒品有关,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啊?行,不过,我可有个条件……你考虑看看,一个人的命,跟几千几百人的下半辈子,哪个重要咯!”

另一对虎与伥的危险关系在拉锯。

……

陈之力接到了命令,从苏航家撤走。

“不用保护了,确定没有危险。”大队长这样说。

许蕊和陈之力都不解:“大队长,案子还没破,凶手也在追捕中,怎么就放弃保护证人?”

“我说不用就不用,要不许蕊留下,小陈过来,今天凌晨抓捕凶手,需要你到场!”

陈之力走了。

许蕊坐立不安。

“担心吗?”苏航问她。陈之力是一只蠢钝的兔子,不知道吃窝边鲜美的芳草。

“有点。”许蕊酷酷地点头,“抓捕工作很容易出意外。”

“那你也去吧!”苏航笑着说,“我一直在家里,不给人开门不出门,就不会有事的。”

“真的?”许蕊有点躁动不安。

“真的。明敏回来有钥匙,我也不用开门的。”苏航肯定地回答。

许蕊走了。

苏航心跳着,分析着……我自由了,粤然。

……

“小粤,一起吃饭?”又是一个冗长的会议结束,林雪莉盛情邀请最近一直忧郁不已的徒弟,想借机好好开导。“来吧,庆祝我们法律组的实质任务基本完成。进入后期评估阶段。”

粤然淡淡地笑着摇头:“我累了,林组。”

林雪莉也不勉强,自己找客户公司的几个人一起出去了,合作这么久,也有了点君子之交的感情。

粤然回到自己的房间,呆坐一会儿,心情沉郁地去泡澡,又心情沉郁地从洗手间出来,同样心情沉郁地,习惯性查看手机。

但是,下一秒,她觉得,心要飞起来了!

许多个未接来电。名字是——苏航,她的工作电话。粤然手忙脚乱地拨过去——“对不起,您没有拨打该号码的权限!”

“笨蛋!”她流着眼泪骂她,骤然升温的期盼灼烤着心跳,越来越急。她只好查看她的短信:

“亲爱的,你好吗?在忙吗?我没事了,半个小时以后再给你打。想你的,老婆。”

她就这么抱着电话坐在床上等时间过去。

其实她也是。

连姿势都是一样的——弯腿抱着膝头,弯着腰,下巴放在膝盖上,两手握着手机举到眼前,盯着时间的数字跳动,流着眼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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