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何时老之赤诚 - 第六十五章 醇——归途(一)

2013-01-06

暗夜之中,有风微凉。

她们互相注视着,眼里的神光流转不明,互相牵引着又推拒,分不开又靠不拢。她知道她离不开,她却害怕自己回不去。

“回家么?”她轻声问,发现自己心里的怀疑,有些怕,有些恨。明明她近在眼前,却又觉得那么遥远。

“如果我不想回呢?”她小声反问。她看见她眼里的难过,并不知道怎么办,想靠向她,可也不相信她。

她的心难过着下坠,声音不自觉沙哑,“那我陪你出去走走。”

“如果我不让你陪呢?”她继续追问,不知道自己想确定什么。

“那你自己走。”她觉得心慢慢地冷,只是不肯放弃,“我会远远跟着。”

她缓缓侧过脸,遮掩涌上眼眶的泪水,轻轻说:“何必?”

她看见她脸上的哀戚,即使侧着脸,也能看见她眼里的晶莹。她沉默。有些话,不必说,说不出,不想说。

好半天,她看见她满涨在眼里的泪水滴下。“回家吧。”她说。

她终于点了头,再次面对她,眼里换了歉疚的温暖,疼痛的温柔。

……

进了家,关上门,灯还没有开,粤然就发现苏航在笑。

“傻笑什么?”她想抱她,只是不确定。

“很多事情。”她笑着,有点不习惯彼此的距离。

“一件一件说。”她想抱她,想得胸闷。

“想听?有条件。”她看向她疑惑的双眼,轻轻说:“抱我,好不好?”

当然好……

粤然拥住爱人,觉得即使海平面无限升高,她们也会站在雪山之巅安然无恙。她为这感觉笑着流下眼泪。“条件满足了,告诉我,你笑什么。”她听见自己声音里的酸楚颤抖。

苏航慢慢地回抱爱人,尽其所能地温柔:“我想说两个字,你猜是什么?”

她感觉到她的两只手抚上自己脊背,失而复得的幸福令她不想思考,“不猜行不行?”她请求着。

“猜一下,你很快知道我笑什么。”她温柔地撒娇。

她只好细想,于是也笑出来:“你饿了?”忍不住亲她的颈后。

她笑:“真聪明。”

“以后别跑了,离开我你会饿死的。”她忽然说,竟然发现自己真的相信。

“今天也得饿死吧?你没有去买菜。”她回嘴。

“谁让你……”她说着,停下来,不肯提刚才,“我煮粥给你吃。”

“谁让我和你吵架?”她帮她说,继续笑着,“幸好我们只是吵,没有打,不然你今天惨了,要饿着肚子收拾。”

她松开她的肩膀,眼对着眼看她,嘴角勾着无可奈何:“你就在笑这些?”

她抬手轻轻抚摩她微翘的嘴角:“伤心吗?恨我吗?”她的眼里有绝望的依恋。

伤心,恨,像夜幕一样,虚无,但存在。

粤然开了灯,“回来就好。”声音略微有些沙哑低沉,她轻轻地去吻苏航的眉眼——她宁愿看她闭上眼睛,也不要看见她流露那些绝望。

“我饿了。”她试着做回她的孩子,却发现心里有不属于孩子的隐痛。

……

不管怎样小心,淘米的水总是会带走些许白嫩的米粒,粤然焦躁地放下饭锅内胆,走进房间,看住端坐沙发沉思的苏航。

苏航也扭头看着她,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我做饭,你现在去洗澡,好不好?”粤然清亮的声音低沉着要求,听来却更像是命令。她要确定她在身边。

某些时刻,强硬是不得已的懦弱。

苏航垂下双眼,起身去收拾衣服,脸上始终是淡淡的笑。粤然看着她,心里轻轻地颤抖。苏航感觉到一丝哀伤的目光缠绕自己,停下来,回头安静地注视。

有的瞬间,无声的顺从令人觉得像是在漠视。

该怎么化解这一切。

苏航放下手里的衣物,走到粤然身边,仰头轻吻她的唇,柔声说:“你先去吧,我很快就来。”

她像刚被安抚的孩子,留恋地转身离开。

也许是沾水有了重量,再没有许多米粒随水流去,粤然盖上饭锅的盖子,预备给苏航炒两个鸡蛋。

正在烹热油撒姜丝,有细小的音乐声越来越近。

苏航捧着衣服走进厨房,把手机递给粤然,不发一言,径直走向浴室。事实上,她真想把那个跳动着其他女人名字的手机扔进油锅里。

粤然把炉子关掉,拉开浴室的门拥住苏航,在她耳边对着手机说:“不行,我没空。”挂了电话,她靠在她身上虚脱,渐渐地,又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地冷。

“她还会打来的。”苏航冷冷说完,问自己:还要伤她吗?她轻轻抬起双手,抚上她微颤的背。

“我的答案会是一样。”粤然沙哑着承诺,在蓦然而至的拥抱里禁不住落泪。

“对不起。”她在她耳边柔声道歉。

流着泪,她依偎着她轻轻摇头。

……

听着里间浴室的水声,看着饭锅袅袅的蒸汽升腾,粤然等待着,总觉得有些什么在不安分地冉冉升起。

苏航带着满身湿润的香气走到粤然身边站定,看着她安静微笑。

粤然伸出手臂,等待她投入自己的怀抱,像所有以往的时候一样。

但,苏航只把手放进了粤然的手掌,站得更近一些,眼睛定定地看着已经被粤然收拾干净的灶台。粤然转头,低垂着双眼打量她脸上浅淡的笑容,安静地等待。

“你说,如果我们分开,我会不会真的饿死,像你说的一样?”苏航的声音柔和。这是粤然等来的问题。

“也许我来不及知道,就已经死了。”粤然的声音冷得自己发颤。事实上,她完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心里不安分的情愫肆无忌惮地升腾,她知道,那是恨。

“好好地,你不会。”她淡淡地笑着说。

粤然再不说任何话回应。她一直忍着,在苏航的沉默里忍着,忍到胸闷气促,忍到她躺在自己身边,才把所有带着苦恨的力量压在她身上,目光灼灼地看进她流淌哀伤的双眼。

“自己一个人在楼下,想了什么?”声音也是带着恨的,深重的恨。

“想我一个人,能走多远。”她在恨的重压下觉出一种畅快。

“为什么又怕我找不到?”她希望能堵住恨意爆发的缺口。

“因为舍不得,不忍心。”她知道,自己漠然的叙说正在开启一座火山。

她在绝望里失去自控,立时决定烧毁身下企图游走的灵魂。对,如果她真要说出那两个字,她宁愿毁了她!

粤然狠狠地注视着苏航的面容,手指没有任何预兆地闯入她涩滞的身体,毫不怜惜直冲到底,感觉到指甲划过她柔软的内璧,心里抽搐地疼,看着她瞬间轻皱的眉,沉着声音说:“疼吗?我的心也疼。不要怪我,我只是在回家。”苏航松开眉头,淡淡地笑着摇头,合上了双眼。

她们沉默着。她在沉默中供养她的恨和爱,等待自己内心的决定清楚地到来。她在沉默中进退撞击,宣告着自己的不服,阻止着对方的离心。

终于,她的身体开始流泪,一股股温热涌向她干涸的攫取;她紧闭的双唇微启,她听见熟悉迷醉的娇喘。

粤然抬起上身又伏下,唇舌覆盖手指逗留的深渊,肆意纵情地啃咬邻近深渊的结点——她在倾泻自己的恨,也在融化她的狠。

她被攻陷了,崩溃了,将身体和声音,意识和欲望,全部交给她牵引……她只剩下一个空白,哭泣的空白,直到最后。

“恨我吗?”粤然伏在苏航的胸口问,她哭了,为自己不敢问得更明白。

苏航流着泪,轻轻摩挲粤然带泪的脸庞,哽咽着:“要我吧,粤然。尽你所能地要我。”

她得不到答案,因为她不敢给,舍不得给。

……

“你不是说她没有男朋友吗?这些神神秘秘的电话是怎么回事?”

“也许,是工作上的事情吧。邓与帆,你能不能不挑我朋友的毛病?”

“是是是,大小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可以关心,不能苛责……”

明敏和邓与帆在饭店包房里调笑,苏航在包房门外接电话。

粤然的电话。

“什么时候能回家?”

“不知道,可能去她男朋友家看看,明敏说她那个房子要退了,就直接搬进去,让我认认路。”

“原本不是说下午茶吗?现在要变成晚饭?”粤然在不安中皱眉。

“可能吧,”苏航听见那些不安,心里不忍,“不会太久的,我很快回来。”

“我给你做了饭。”粤然说着,觉得自己的争取多么无力。

“对不起。”苏航在心里涌动的柔情中挣扎,不自觉地安慰,“一会儿从他家出来,来接我,好吗?”

粤然在愁容中轻轻地笑:“乐意之至。”她忐忑地接受熟悉的爱人遥远的救赎。

……

“我以为会更晚。”粤然笑着迎向苏航,敞开自己的怀抱,却只接到一只柔软冰冷的手。她无奈地接受,自我安慰地笑。至少,她还是肯让她牵着,不是吗?

“邓与帆妙语连珠,我们很快宾主尽欢,自然要离席。”苏航淡淡地说。

粤然听出这是她客气的讥讽,笑着问:“怎么了?”

“他说,我是脖子上挂着戒指的单身公害。”苏航笑着挑起眉毛,“还甚至说,明敏身边要是多两个我这样自由自在无法无天的朋友,他都要不放心了。”说完,重重地叹气。

“单身公害?”粤然皱眉,看向苏航,看见一种即将解脱的游移。她咬着牙,紧紧地牵着她的手回家。

“帮你放进书房?”粤然拿着苏航的公文包,一路已经觉得分外地沉。

“谢谢。”苏航浅笑着,站在门口,看住粤然的背影。

粤然为这客气的道谢停下脚步,站了站,继续走,在书房里问:“最近很少见你回家加班了,这个案子很紧要?”

苏航靠着书房的门板站定,慢悠悠说:“梁听国庆回来要开庭的案子,我请假了,国庆回来再上班,所以带回来做。”

“请假?”粤然靠近苏航,轻抚她及肩的柔顺黑发,“是不是我最近几天……太肆无忌惮,让你不舒服了?”她有些后悔,后悔那些在深夜的恐惧中对她肆意的掳掠。

“不是。”苏航脸上的浅笑渐渐淡去,被不舍的哀伤替代:“我想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她缓慢地说着,努力地平静,即使看见粤然露出意料之中的猜疑痛苦仍然继续,“你也回家吧,反正休息,让阿姨给你调养调养,你最近……憔悴了。”

这是一个很大的转弯,也许别人听不懂,但她能听懂,她确信。已经没有办法更婉转了,就连这样,说着的时候,心也像在被灼烧。

她不想懂,不想信,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听懂了。

“你想干什么?”粤然眼里的柔情顿时变为痛苦的憎恨,身体逼近苏航,把她死死地压在门上。

“粤然,好好的,以后都要好好的。”苏航气若柔丝地呢喃,眼神分明无法从她脸上挪开,心里分明不舍,却被理智指使着继续说着令她伤心的话。

“什么好好的?你想干什么?说!”粤然双手摁住苏航的肩膀,狠狠地逼视她的双眼,“说出来!不是每天晚上都让我尽情地要你吗?不是我让你多痛你也不抱怨吗?现在说什么休息?什么好好的?你到底想干什么?说出来!不要让我猜!”

她猜到了,只是不肯相信她说得出。这是她最后的信心。

“你懂。”苏航落下眼泪,轻轻地说,然后沉默。

她在无边的沉默里,哀怨不舍地凝视她。

粤然冷笑,因为苏航认定她懂。这认定是因为相信她的爱,却又为了放弃她的爱。她在坠入地狱的寒冷中怒火中烧:“苏航,你以为你是谁?两个人的事情,你就这样一个人决定?”

她要一个解释,但也清楚,没有任何解释能令她满意。

“对不起,粤然,对不起。”苏航在她的逼问里泪如泉涌,“我变了,不像以前那样勇敢了,我不能守护你,只会伤害你。我不想,不敢,没有办法再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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