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何时老之赤诚 - 第六十六章 醇——归途(二)

2013-01-06

不想,不敢,没有办法继续?

“如果我不够勇敢,选择逃避,你也会像那个女生这么心痛……”“粤然,我爱你,你就有资格,我会守护你。”……“我要一辈子,做你的老婆,管着你……”“你是我的宝贝,我也要保护你。”……“我要你永远不丢下我”……“我永远都不会放弃你,不会不回家。”……“我爱你。”……所有这些,现在,都只变成了“不想,不敢,没有办法继续”?!

如果那些看起来完美无缺的相遇邂逅承诺相伴最后都会消逝,不如不要。

粤然看着苏航,看着一直相伴左右的爱人,绝望,哭泣,明明舍不得,却又那么决绝……“要放弃吗,听从她此刻的心意?”她问自己。

放弃她,给她此刻的解脱和自由?以后呢?会有别人像自己一样爱她吗?也许会的,但,会像自己一样地无微不至吗?会懂得她所有的傻笨里的天真美好吗?会纵容着她永远做一个孩子吗?会关切她的心,照顾她每天每天的生活吗?会像自己一样,眼里只有她,看不见别人吗?会像现在的自己一样,被她张牙舞爪地抓伤,被她忍痛抛弃,仍然不愿意放手吗?

会吗?

就算会,她遇见了,她还能像爱过自己的路一样再走一次吗?无畏,无求,无所顾忌,一心一意,信任,笃定,这样再去爱其他人,会吗?

如果不能遇见呢?

如果她无法第二次做到呢?

她的将来,会是什么样?如果自己放弃她,把她交给将来不知道是谁、什么样的人……如果她过得不好,怎么办?

“不要和我说分手,不要丢下我,不要!”……我答应过她!

苏航,我答应过你,无论发生任何事,不和你说分手,不会丢下你,我记得!我会做到……即使,是你要求我离开,要求我分手,我也会做到!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不能一个人开始,也不能一个人结束。

松开钳制爱人双肩的手,粤然捧起苏航的脸,凝视她眼里和自己一样的一汪深情,勉力忽略那些同时存在的哀伤绝望,深呼吸,哽咽着问:“前几天,你不是才说,不愿意成为我的另一个失败?”

苏航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串一串滚滚而落,即使泪眼模糊,她也能看见她美丽的面容痛苦挣扎,能看见她明亮的一双大眼里被哀伤层层覆盖的水雾,能看见无论多么伤心愁恨也不会消退的温柔……她几乎要融化在里面,可是记忆,那些记忆,不允许她……“不是你失败,是我失败了,对不起,请你放我走。”即使听见自己的不舍,她还是努力清晰地表达违心的愿望。

放我走,我不够好。

“放你走?”粤然重复着爱人的哀求,捕捉着她眼神里的不甘不愿和愧疚依恋,“苏航,很久以前,有人要求我,‘不要再那样走掉,粤然,我留恋你温暖的怀抱,害怕你冰冷的背影,不要那样走掉,扔下我。’你记不记得?那是谁?回答我!”她离得她很近,眼睛几乎贴着她的脸,认真专注地凝视,不让她逃避。

“记得,是我。”苏航呜咽着回答,“对不起。”

“对不起?我有没有答应你?有没有做到?”粤然委屈着,也努力地平静着,她不是要责问她,只是想提醒她。

“有,你有!”苏航想躲,可是躲不开,“即使我深深地伤你,即使你恨我,你也没有离开我,我知道。所以,我才求你放我走。”

粤然在眼泪里轻笑摇头:“你伤害我,我恨你,是另一件事。我现在要问你:我答应你,再也没有离开,可是你呢?从开始到现在,哪一次有事,你不是逃避我就是不回家?陶定纠缠我的时候是,知道余佩文的存在的时候是,现在也是!苏航,难道我不值得?不值得你为我坚持一次?”她像一个不肯绝望的赌徒,在心里祈祷着:你还爱我,对不对?还会心疼我,对不对?

“不是,你值得,多少次都值得!”真情实感,苏航没有办法伪装,没有办法违心。

粤然低头,靠向爱人的心口,边哭边笑:“很好!那就为我坚持一次,不要去管你心里的傻念头!”她是一个幸运的赌徒,面对苏航,她从来都是。

觉得自己酝酿了很久的意志在土崩瓦解,苏航摇着头挣扎:“不要这样对我,粤然!放了我,放我走!你说过,在你这里,我什么都可以。我现在只求你放我走!”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她们都很擅长。这一场进退之战,谁能赢?

不是为了赢,她只是不能输,不能输掉她们共同的爱和人生。“为什么非要逼我放你走?说服我,告诉我理由!”粤然再次逼近苏航的双眼,和她额头相抵。

“因为我……怕了,没有能力继续。”苏航回答,这是她的真心话,说出来,全身都发抖。

“怕什么?说!”粤然逼问眼前假装铁石心肠的爱人,她不相信,有什么理由能够真正否定吓退她们的爱。

“我们不能公开,永远也不能,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是独身女子,不会给我们的爱情以尊重和空间。”

“是,可你不是早就知道吗?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应付?我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不是一直在你身边?”

“你在,只有我知道。可是外面一有风吹草动,我就很害怕。怕你被发现,怕你被伤害,怕他们歧视我们小心翼翼维护的爱情。一边依赖你,一边掩盖你的存在。我怕,怕那种想靠近却要拼命远离的感觉!”

“那就交给我,以后都交给我!谁让你自作主张,谁让你一力承担?”

“但是那些时候,我没有办法作别的选择!余佩文死了,有我和你的蛛丝马迹,他们审问我,一次一次几乎揭开我们的关系,粤然,那个时候我不能依靠你,否则,我们会成为圈子里最香艳离奇的桃色新闻主角,成为人们眼中最畸形的情杀嫌疑人。如果我靠近你,即使事情结束,我们也不会再有平和美好的人生。我没有办法,除了自作主张把你藏起来,想不到别的办法。对不起,对不起!”苏航哭得无法喘气,再一次的回忆令她更痛,所有的细节都令她害怕。

粤然的逼近变为温柔的拥抱,那是一段她无法回头参与的险途。“不要对不起,我明白,但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做得很好。我们好好的,不是吗?以后,告诉我,和我商量,我们有默契,一样会做得很好,不是吗?”

“不是,我们不好!余佩文死了,我救不了她,也没有能力帮她找到真凶!我没有能力放掉这件事情。我愧疚,难过,害怕,然后把所有这些通通都推给你!我没有能力责怪别人,只会责怪你,没有能力伤害别人,只会伤害你!我没有资格爱你!”

是心疼我吗?心疼我,为什么还要离开我?

“我爱你,你有资格。记得吗?我们第一次的时候你对我说的。”粤然轻吻爱人哭泣的双眼,“我对你,一样。”和永远地失去她的爱相比,那些瞬间的伤害和恨,又算什么呢?

“可是我怕,粤然,我怕!一切比我想像得要复杂,一直会有人觊觎你,觊觎我,我不知道以后还会欠什么人,还会遇到什么事情,我怕!万一,我害你更伤更痛……我怕!放掉我,粤然,放我走!”

“不可能!”粤然紧紧地拥住爱人:“你以为,我什么时候最伤,什么时候最痛?”她恨,恨极了她的不明白,“现在,你要离开我的时候,才是最伤,最痛!”

她知道,可是……“对不起,我真的怕,我没有能力过这种生活……”

“这种什么生活!”粤然的双臂在对爱人懦弱的恼恨中再度强硬地钳制,“哪里有一帆风顺的生活?哪种爱情有?你不过独自走了一段路,就要退缩放弃?你根本是……毫无担待没有丝毫承受能力的温室小花!”恨极了口不择言,她知道她不是,她知道她为了爱情承受了许多,做了足够多。

“对!我是温室小花!”对待爱情的态度突然被否定,她受伤了,真正地愤怒,“那你就放我走,让我回到温室里去!”她挣脱她的怀抱,猛地推开她怒目而视,但一瞬间又被强硬地控制。

粤然这一次真的火了,为了爱人推开自己的狠劲。她捏住苏航的下巴,狠决地注视:“谁给你胆量推开我?你记不记得我说过,”她更用力地压制她的身体,眼里凶光闪现,沉声喝问,“如果你再推开我,我就让你死!记不记得!”

她记得,那是另一次,自己令她痛苦难过。她害怕自己伤害她,也害怕那些难以应付的将来,她只想离开。她看着她,沉默流泪,为她的伤心,为自己的怯懦。如果可以,她真的宁愿死在她手里,成全自己对她的爱,到底。

粤然的眼泪在怒火炙烤中慢慢干掉,面对爱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分手理由,她已经束手无策,只是深深地明白,她不能放手。“记得,是不是?”她看向在自己的压制下连点头也不能的爱人,威胁地注视,“所以,不要妄想推开我!你是温室小花,但你这几年在跟谁过?离开我,还有什么更好的温室能收容你?我又能再收容谁?不许再推开我!”她看见她的难受,放掉了她的下巴。

她立刻哀求:“放我走,求你。”

顷刻间,她累了,为这个放弃和抓住一样执拗的爱人累了。“放你走,是什么意思,你说得出来,我就放你走!”

她确信她说不出来,这是她最后的信心。

即使她肯说出来,她也不会放。如果说分手就分手,又何必相爱?也许这是许多“不如不要”的失败经验,给她的馈赠之一。

苏航,你说得出来吗,分手两个字?粤然带着“不可能输”的心情,微笑等待答案。

她说不出来,于是流露恨意,为眼前的人对自己身体和灵魂的完整掌控。“放我走,不然,我会恨你!”

“恨我?不爱我你才能恨我。苏航,你能恨我吗?如果能,告诉我,你不爱我。说,说你不爱我!”她把宝全押下去了,要不一局扳回,要不满盘皆输。

她有一点担心,但有更多的确信,自己不会输。

她才发现,自己爱上的根本是一个魔鬼,一个知道怎么把自己变成提线木偶的魔鬼!说不出不爱,忘不掉害怕,她只能沉默。

我赢了,是吗?粤然问自己。“说不出来,是吗?所以,什么放你走,我也听不懂,做不到。”她忐忑的靠向爱人,温柔地拥抱。

可她忘不了自己为什么要走。“那些路,我是自己走过来的,粤然。以后还会有,还会有一样艰险的路。我不想是因为你而走,不想再因为所有这些责怪伤害你,求你,放我走,放我一个人走。求你!”

“不要再求我!”粤然累到了极点,“再求我,我真的会答应让你走。”明明心里都是爱,却决绝地要走,只因为那些曾经艰险的路?苏航,你莫名其妙起来实在是让人愤怒!她趴在这个头脑混沌的爱人身上憩息。

苏航流着眼泪,却无法再说什么。她发现自己早就投降了,不知不觉中。可是执拗地,她仍然害怕,仍然想离开。

粤然在爱人的沉默里渐渐恢复。她知道她走不了的,可是很可能将来什么时候再想不开,又会要走。万一哪天自己犯糊涂了,这个笨蛋就会无家可归。都是因为那些过往,那些自己不曾跟她共同经历的过往,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让我陪你走一次。”粤然直起身体,温柔地凝视爱人,看见她眼里仍然游离的神光,无奈地叹息,“告诉我所有的故事,那些让你害怕的路,你带我再走一次,让我知道,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你都经历过什么,就当是对我最后的公平,给我最后的完整。如果之后你还想走,我就放开你。”

她说着,很忧伤,但会放开她之类的话,鬼才相信!

但糊涂的苏航连鬼都不如,觉得粤然终于就要放弃自己,她无助地哭泣。

害怕了吧?笨蛋!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闹分手!

粤然忍着心疼拥抱爱人,叹息着说:“现在你还是我的,听我的话,吃饭洗澡,然后把一切告诉我,好不好?”

除了乖乖点头,这个笨蛋还能做什么?

……

那个死去的人很可怜,那些跟死亡有关的细节很可怕,但她的感受与她不同。

“所以说,余佩文死之前,你们的关系已经转好?”粤然问。苏航一向有化敌为友的耐性和能力,她丝毫不怀疑。

“是,我以为一切都会很好。”苏航噙着眼泪回忆死亡来临前她和死者宁静平和的对话,伤感之外,更多惋惜。

粤然伸手抚摩爱人的脸颊,在沙发上,像她们过往每一个平静相守的夜晚。面对爱人躲避自己的忸怩,她温柔地笑:“别躲,你现在还是我的女人。”不止现在,永远都是。

苏航低头发呆。

“所以,余佩文死之前,在她心里,我们感情的纠葛已经了结了,是不是?我们对她,始终抱着对一个朋友的同情和怜悯,好不好?”粤然轻叹,佩文,对不起,感情我没有办法给你,但我会和她一起记得你,也谢谢你,给她最后的微笑。

“可是,如果不是我让她……”苏航仍旧无法忘怀。

“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宝贝。”粤然抱住即将哭泣的爱人,柔声说:“她是人,不是你的木偶。整件事情,有你的选择,也有她的选择,更有起杀心的人的选择。你只是太傻,太善良,太自作主张多此一举,但都是为了我,为了你爱我,我知道。”粤然缓缓地解开爱人心里的结,默默地想着:佩文,如果真的有错,让我来背,让我替你原谅她。

她也只需要她的原谅。苏航在粤然怀里尽情地哭,那些心里的鬼魅渐渐随着眼泪流走。

“之后呢?告诉我之后的事情。”粤然继续问。也许,这才是她想要离开的真正原因,她想。

她艰难地叙说,那些路途的灯光和黑暗,那些审讯中屈辱的问题,那些你来我往的较量,那些战战兢兢的部署,那些如履薄冰的试探和行动,那些反反复复的猜疑调查,那些各怀鬼胎的人们,那些患难之中难得的真情默契……所有的一切,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渴望她的了解,她从来都是自己情感的宿主,从来没有变过。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她轻轻地请求:“带我走一次,好不好?那些你一个人走过的路?医院,明敏家,刑警队……”她要完整地拥有她的回忆。

她们在夜幕中同行,要去体会的是曾经的艰难,也是现在的温情。

走夜路的出租车司机警惕地从后视镜看两个沉默的女人,却发现她们眼里根本只有对方。

苏航看着粤然,一刻也不愿移动眼神,因为这段路走完,她就要被她放开。

粤然看着苏航,每时每刻地怜惜疼爱,因为这段路走完,她要她不再放弃。

“还害怕吗?”站在明敏家楼下,没有路灯黑暗的老式小区,粤然轻声问爱人。

苏航轻轻摇头。

“为什么?”粤然问。

“都过去了,而且,你在。”苏航回答,继而对自己的心意懊恼。

粤然知道她在后悔,笑着装作不知道。“如果那天于安娜先来,你会怎么做?”听了这许多,她也不得不佩服爱人的周密,对她的全盘部署更加好奇。

苏航边回答,边带着爱人前往刑警队,远远地看见,陈之力和许蕊在大门口说笑。粤然也看见了,欣喜地发现潜在情敌又少了一个。

她又跟她讨论审讯中言辞交锋之间的得失战术,禁不住相视而笑。

其实她们都有一样坚强理智的内心,只是在面对爱的时候,特别地敏感脆弱。

天蒙蒙亮了,她们往家里慢慢地走,苏航开始忐忑不安。

“我都告诉你了,你会放我走吗?”她怯怯地问。

粤然笑:“我可以放你走。但是,”她站定,转头威胁地注视爱人,“如果你真的走,我就会把你告诉我的关于薛晴枫李作霖于安娜梁听以及与案件有关的所有事情捅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泄密,你会在这一行身败名裂永不翻身。走还是不走,你自己选择。”她冷笑着,等待她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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