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何时老之赤诚 - 第120章 三角之江湖(三)

2013-01-18

粤然听那阵脚步声就知道,林雪莉似乎没有岳崇山的好心情。

“活干得怎么样了?”

林雪莉走进来问粤然,一头细卷子长发被她盘了起来,衬着裸色套装倒也清爽洗练。

“明天可以交报告。”粤然站起来回答。

她隐约感觉得到,林雪莉关注的并不是她手头在做什么以及进展如何,应该还有别的事情,说不定还和早晨岳崇山的表态相关。

“那就好。”林雪莉果然焦点不在眼前,“等一下提早半个小时下班,今晚占用你一点私人时间,吃个饭,我和你。”身为领导,林雪莉下命令一向干干脆脆,但是也还是会等对方的回应。

粤然轻轻一点头,“好。”

林雪莉十分满意,看一眼粤然铺满文件的案头,一挥手:“忙吧。”转身消失了。

粤然重拾手头的工作,不禁苦笑——按原计划在办公室满满当当工作到下班的话是可以明天交报告没错,可是现在领导压缩了半个小时,时间就不够用了,晚上还要用私人时间赴饭局,回家加班之后就更晚了,可不是得“忙吧”!

不知道苏航那丫头晚上怎么安排……粤然不能回家吃晚饭的时候,就担心那丫头的伙食,人懒不说,还笨,做什么都特难吃……“今晚回家吃饭吗?”忙里偷个空,粤然发短信试探试探夫人。

“你今晚有应酬?”苏航直觉加推理一点儿也不含糊。

粤然无奈只好笑了,“林雪莉。你还没回答我。”

“又是林雪莉,哼!”苏航避重就轻。

粤然掐指一算,苏航跟她一样,正在往奔三的路上跑步前进,难怪也有了小妇人爱翻旧账的小毛病,对她从上海回来时在飞机上与林雪莉的玩笑旧事重提,“小气!”她老实不客气地回复,又追加一条,“你晚饭也有安排了?”粤然听虚知实也不含糊,猜着了。

“学校,能接我吗?”

“恐怕不行,要带活回去。”

“好吧。要忙,回家说。”

嘿!这丫头!粤然看着苏航回过来的最后一条短信,笑着皱皱眉,她知道苏航不乐意了,尽管理解她工作的不易——谁让她习惯了宠着她百依百顺呢?抿抿唇叹一声,粤然放下手机,瞪着对了一天电脑的火眼金睛加快工作进程。

其实下了班,嗜工作如命的林雪莉也会疲态毕现,尤其是今天,她几乎不加掩饰地表现出疲累与厌烦,开着车兜了好几圈儿,还没有定下来要和粤然到哪里吃饭。

这有点出乎粤然的意料。自从她入所以来,董宇、林雪莉、邓远芝等几位所里举足轻重的女性前辈一直很有榜样的范儿,几乎从不流露弱势或者负面的情绪。看来今天对于林雪莉来说,的确有点不同寻常。“要不就这间吧?”粤然透过车窗指一指一座超级大楼广告牌上的名号,那是一间高端川菜馆,粤然读研的时候就跟导师来过这里,气氛幽静菜有劲道,挺不错的,重点是贵,人不多。

林雪莉放慢车速低一低头看了粤然的指向一眼,好像心情更坏了:“这么华而不实的地方,你喜欢?”车还是往前开了一段,又掉头往另一个方向。

“读研的时候,导师喜欢跟各路英雄吃吃喝喝,我们学生多少总要出席,去过,环境还可以。因为要价不低,菜品也不错。”粤然听出来林雪莉话里的负面评价了,实话实说。

虽说那里贵,可对于林雪莉的收入来说,小菜一盘,粤然倒不担心林雪莉是因为那里的价钱,反而不能不对“华而不实”申辩一二。

“其实我订了位,但是又觉得吃粤菜太淡了,所以才临时拿不定主意。”林雪莉想了想,说:“好吧,就去你说的那栋楼。”

结果上楼的时候林雪莉又改主意了,到了川菜馆的楼上一间精品茶餐厅,吃印度咖喱。

这是个新地方,她们都没有来过,倒也新鲜,粤然细心品评着装修和氛围,再在林雪莉点菜时跟着琢磨了一下菜肴名品,心想,要是苏航在就好了,一定会食指大动……嗯,要是一会儿尝着菜真的好吃……下次带她来。

林雪莉又从粤然脸上看到了那种默默欣喜似笑非笑的神情,见她眼睛盯着菜单,不禁笑了:“看着很馋人喔?”

粤然点点头:“是不错,意外的发现。”也笑。

林雪莉点了两道荤鲜主菜一道点心小品再加一道特色主食,干脆利落。

“所以说,读书的时候你就习惯应酬了?导师也很乐意带你交际?”侍者一走开,林雪莉就开了腔。刚才在车里听粤然提起读书时应酬的事,让她乍觉对年轻同事的过往似乎了解得太少。

粤然点点头,毫不避讳:“学校里也需要项目构建团队成就。”一言以蔽之,不过那么回事。

林雪莉笑了,粤然这“一言”,也体现了她在不同环境下的实际生存能力,而且她还将话说得好听,既上得了台面,又真实赤白。“所以也很习惯那些场面咯?”念头回转到现下,她又有些疲累之感。

粤然明确地察觉到了,小心地答:“当时并不习惯,但是在老板手下做学问,不能不适应。这几年,托赖于我们所的体制,很少接触那些场面。”

“托赖于我们所的体制……”林雪莉冷笑两声,不再说话。

“胡巍巍调去外联了,不知道习惯不习惯。最近办公室就我一个人,挺静的,所里可要招新人?”粤然接了腔,也算是闲聊。

林雪莉摇了摇头,没出声,也不知道是所里不打算招新,还是她知道胡巍巍并不喜欢去外联兴风作浪。

菜肴陆续上了桌,卖相甚佳,味道真的很不错。粤然本身不太喜欢咖喱,但是苏航那孩子不挑嘴,只要是好吃的,来者不拒——她已经打定主意要找机会把那个馋孩子带来大快朵颐。

“你知道吗,你对苏航的那篇分析,被岳崇山编收进我们的资料库了。”林雪莉费劲终于找到了切入点,不迂回,也不太直接。

粤然正在想着心事,乍一听到苏航的名字从林雪莉嘴里蹦出来心思一阵乱,待得过滤清楚林雪莉说的是什么之后,才真正觉得手心有些凉,“先前不知道。”她还是勉力挂上微笑。

她知道所里的资料库关于人名的收编是怎么回事,领导们标榜的“专业化”的外联组,其重要的专业依据之一,就是这个资料库。看来,岳崇山还真把那个馋猫当成一个人物了啊……

“你知道邓远芝是怎么进我们所成为岳崇山左右手的吗?”林雪莉接着问粤然,好像这两个问题里的人有什么关联似的。

粤然觉得林雪莉这话由没头没脑,摇摇头等她自问自答。

林雪莉嘴角牵了一下,带着不屑与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是痛苦还是同情的情绪,“董宇创办这个所的时候,身边就只有我和岳崇山,刚开始别说什么陆战队了,三脚猫都称不上,我们想做出自己的业务类型,光有理想,非常艰难。李作霖的所是直接从直属部门改制过来的,人员充足,又有梁听与他双剑合璧,再加上后台强硬黑白通吃的薛晴枫,当时就已经是一方独大。他意识到董宇的理念虽然偏于学院派却很适应商业化浪潮,对他很有威胁性,一开始就拼命打压我们。我们的生存空间,哼,说是夹缝,一点也不为过。”林雪莉停了下来,看住粤然,似乎在等她回应,其实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下面的故事。

粤然全然没有料到能听到这些历史,陆战队的传奇,原来也起于艰涩的最初?“看起来,这是一个精彩的好故事。”她的好奇心胜过了畏惧,尽管她知道林雪莉提起邓远芝必定有原因,也许邓远芝就是陆战队崛起的转折点,但也可能跟她所写的关于苏航那份报告有关,而且,看林雪莉的情绪,那关联并不那么令人愉快。

粤然的回应刺中了林雪莉的神经,她脸上的笑容凌厉起来:“不错,暗流涌动,也是一种精彩。当时岳崇山突然开了窍,告诉我和董宇,不管做什么,都离不开人,我们还没有资本网罗更多人才,就应该先试着对付外面的人,对手,业务目标,用一种专业化标准化的手段了解他们,再攻克他们。这就是我们外联组的创立思想,带有专业分析目标与程序的人际脉络编织。小粤,你认为怎么样?”

这是粤然早有耳闻的,虽然没有那么明确:“不错,很有前瞻性。”原来是岳崇山奠定的指导思想,难怪董宇一直非常倚重他。

“你不觉得,这是在把人物化?”林雪莉身体前倾,等待粤然的答案。

“觉得。”粤然老实回答。但是市场生存环境有如丛林,食物链的存在是客观现实……这话粤然没有说,因为从林雪莉的双眼中看出了她的不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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