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何时老之赤诚 - 第十四章 女

2013-01-29

“老公,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半,舍得睡觉了不?”

苏航抱着书从沙发上跳起来,刚才还蜷缩在粤然身边的躯体现在站得高高地,笔直竖在粤然面前,惊讶道:“什么!怎么可能!这么晚了!”一连用了三个感叹句表达不可置信,书也无力地顺着手的动作垂在身侧,苏航瞪大眼睛看着粤然,期待她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

粤然看爱人那个样子就觉得好笑:“瞪我干吗?我又不能让时间倒流。”伸手一捞,那个站得直直的人就被顺到了她怀里。

窗外夜色如墨,屋内灯光如昼,粤然手上的一本论丛已经翻阅了一半,要不是为了陪苏航,她才不会这样从第一页开始看一本理论书籍。“想睡觉了没有啊?”她抱着苏航,嘴唇贴在爱人耳垂上,轻轻吐气。

苏航不回答,脸贴着粤然肩膀,眼睛眯著,顺着那片睡衣领子看下去——什么也看不见,她皱皱眉,侧了侧头,还是看不见,轻轻一嘟嘴,她动了动脑袋,唇开齿合,在粤然锁骨上咬了一口,虽说心里是下了狠劲儿的,齿上却不敢太用力,怕伤了爱人,只用两瓣软唇去吮锁骨外面光滑的肌肤,半晌之后,才松开,瞪着眼睛看见一小块淡淡紫红斑痕覆在那象牙似的锁骨上,眉开眼笑。

粤然由着苏航胡闹,虽说有一点点痛,也没什么要紧,只是手上轻捏两下罢了,软软暖暖的,她也不吃亏。

“明天你要穿高领毛衣了。”苏航抬脸对粤然说,眼睛笑得弯弯地,嘴唇因为刚才用力了,呈现玫瑰色的嫣红。

粤然也不知道这个傻人高兴个什么劲儿,捏一捏她的脸,又蹭蹭她的鼻子,“睡觉了!笨蛋!”她咬住她的嘴唇说。

苏航也不挣扎,囫囵不清喃喃道:“怎么就这么晚了嘛……我们就吃了个饭,我做了个面膜,你洗了个碗,然后我洗澡,你洗澡,看了一会儿书,怎么就这么晚了嘛……”

“你今儿是怎么了嘛?”粤然的舌头在苏航嘴里轻轻舔了一圈儿,学了她的口吻说话,“你今天饭也吃的不少,面膜也做了,洗澡又磨蹭了半天,你手上这本枯燥乏味的纪实文学都看了两章了,做了不少事情嘛,怎么就是不舍得睡觉嘛?”苏航的身子热热地,她将手滑进她的衣襟去感受那温度。

苏航逃开,跳到床上去,把被子从脚脖子一直拉到下巴,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可是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容易嘛……”她看着粤然无辜眨眨眼,是明知道爱人在逗她还调皮地配合。

“时间过得容易不好吗?吃饭,睡觉,上班,休息,太平无事悠然自得,这样的生活挺适合你这种笨蛋呀。”粤然一边说,一边去检查门锁窗户电源煤气开关,最后走进房间,拧亮了床头座灯,关掉顶灯,爬上床跟苏航抢被子。

“可是古语有言,‘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苏航缩在被子里一边用力拽住被子一边说。

粤然不耐烦了,喊一声:“你老公冷啊!”被子不用抢就盖在了她身上,这才欺近苏航,跟她鼻尖相对,小声问:“你有什么‘远虑’,你有什么‘近忧’?说来给我听。”

苏航眨眨眼,的确想起一些事情……

李翰林,苏豪,崔小捷,融安,李影,于安娜,李作霖,薛晴枫,梁听,邝维利,邝维名,邝维君,邝家老爷子邝洵,郁杰,尹执心,郑絮语,牛正,程伟仁,陈娟,原明,云哥,刘连,美黎,陈之力,许蕊,明敏,邓与帆,爸爸,妈妈……许多人与事一直萦绕在她脑海里,欲说还休……而且,下周要出差,明天还要开庭……

“也没什么,就是工作的事情。”苏航说着,靠向粤然,头枕在她颈间,闻着熟悉的香味,有点儿昏昏欲睡。

粤然一直看着苏航眼珠子轻轻跳动,又听见轻轻一声叹息,细不可闻,也许连苏航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微微抬起头,亲亲苏航的前额。有些事急也急不来,有些事缓缓就与自己无关了,她们两个人的生活,在外面可以很复杂,在家里可以很简单,“工作上的事,想和我说说吗?”她见那双迷蒙的眼睛已经有了倦意,又亲了亲爱人的眼眉。

苏航轻轻摇头,粤然贴在枕上的发丝挠得她鼻尖儿痒痒,她打了个喷嚏,脑海中的烦恼都没了,鼻息间都是粤然的香味,还有舒服得要命的沉沉睡意。“不说,回家不谈工作。”她知道现在很舒服,所以才不舍得时间那么快呢……“明天晚上就是周末了,真好……”她什么都不想说,一说就要想,可是在和粤然一起的时间空间里,何必想那些不相干的人与事?她用力搂住粤然,抱得紧紧地,满足地说:“我们睡觉吧!”

粤然抿嘴一笑,熄了床头灯。

苏航均匀的呼吸声在耳边轻轻起伏,粤然睁着眼睛在想,周末,明天晚上就是周末了,可是这个周末罗小丽要来……

罗小丽原本是不打算来的,很多事情电话和视讯会议就可以商谈,她也不喜欢总是飞来飞去,皮肤干燥头昏脑胀,还得忍受密闭空间里各种各样的人……如果不是她母亲去世了,家里亲戚朋友三姑六婆络绎不绝,使她急着要逃开那种提醒伤悲的氛围,她是不打算来的。

所以才特地挑了个周末。

“就这点行李?”粤然在机场出口等了半个小时,见到了罗小丽,黑衣黑裤白发带,腕上还配套戴了一只夸张的黑色金属镯子,手上只提了一只黑色大皮包,全然没有前几次来出差时的大阵仗。

罗小丽没让粤然帮忙拎她的黑皮包:“你别碰我的东西了,晦气。”她自己把包甩进车后座,坐进了副驾驶位系好安全带,等粤然上车打着了火,眼望着前方自顾自说:“我每次出差,不管多少天,每天都带一套衣服,从里到外地不重样儿,两双高跟鞋,一双走道儿,一双跳舞,一双平底鞋,飞机上换,一双棉拖鞋,酒店房间里穿,两套晚装,一套睡衣,两套化妆品,一套日妆,一套晚妆,一套护肤品,枕套毛巾……所以每次来出差,哪怕只有一天,也有两大包,我妈妈说了,女孩子家家,甭管你喜欢男的女的,都得把自己收拾漂亮,不要嫌麻烦……”罗小丽说着,怔怔地,两行眼泪挂在脸上。

粤然腾出一只手给罗小丽递面巾纸,什么也没说。来接人之前她就知道罗小丽母亲去世了,是罗小丽的秘书在电话里说的,因此粤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安慰,只作一个倾听者。

有些失去,会让任何安慰都显得轻如鸿毛。可能也正是因此,罗小丽宁愿出差,宁愿工作,也不想面对亲戚众人的痛哭和慰问吧。“你是不是以为我跟我妈感情不好啊?”罗小丽擦干眼泪,看着粤然的侧脸笑,“因为感情不好,所以死了妈妈也愿意长途跋涉来出差,还趁着周末异地游玩?”

粤然摇摇头:“我什么也没有以为。不同的人处理各自的事情会有不同的方式,你自己觉得舒服就好。”

这时对于罗小丽来说,所有人都是旁观者,分担不了她心里的任何得失,她无法不选择让自己舒服的方式去度过眼前难关,却也在乎这种方式旁人会有什么评价,并不是刻意地,只是不自觉,为社会同化而造成的不自觉。粤然明白这一点,也明白做一个寂静中立的旁观者,甚至是心不在焉的旁观者,此时对罗小丽来说最恰当不过。

“安木那边对你亲自过来有些意外,早上特地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变数。”粤然只和罗小丽谈工作。

罗小丽点点头,“我会让他们安心的。细节上的确还要再落实,他们自省检讨也是应该的。”外企里面待得久了,说论起本土企业来,她也有一种惯用的口吻。“对了,我的老外上司有些急躁,说北池这风都吹了这么久,怎么沙尘土也没扬起来一点儿?”

“噢?你们老外上司文采这么好?”粤然耸耸肩,只觉得好笑。北池,快了吧,早已是山雨欲来的架势,要想个办法,减少岳崇山他们对程伟仁陶定之流的依赖才行……“那你怎么应付上司的?”粤然小心翼翼打了打方向盘,转了个急弯道。

罗小丽也笑:“我就跟他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胡乱催促,小心吃到臭豆腐。”对付老外的气势凌人,她也是有一套。

对本土企业,罗小丽是气势凌人的外资方代表,对外企上司,她又是不卑不亢的本土专员,无能者谓之“夹心”,有能者如她,就是左右逢源。工作嘛,谋略战术要有,随心所欲也可——在这一点上,粤然颇欣赏罗小丽。

“北池已经动工了,政策方面也很快进入实质论证,官方组织的实地勘察近期就要开展。其实你有空可以找你小苏姐聊一下,她很可能会参与实堪。”粤然心念一动,告诉罗小丽。

罗小丽大惊:“咦,你怎么知道?小苏姐告诉你的?”长长的睫毛煽了又煽,她像看大片首映礼一样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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