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何时老之赤诚 - 第二十九章 夜东

2013-03-05

跟安木的合同终于签订完毕,粤然和罗小丽都大大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两间公司财务行政人力资源经营管理各方面高管的角力和资源整合利用,她们两人反而比先前要轻松许多,由穿针引线评估考核的主要角色退位成为从旁协助的配角。

粤然还是不遗余力地确保那份备忘录在安木与罗小丽公司合作的各个层面都得到充分注意与遵守。“怎么,还不放心?”罗小丽在她闲下来的时候又忍不住揶揄两句,“省省心吧,现在安木是唯一一家手持最高认证资质入驻北池的物流公司,对其他企业会有不容小觑的牵制作用。小苏姐她们就等着大吃一惊好了。”罗小丽看看时间,不早了,总部马上就有新项目需要跟进,她希望粤然能送她去机场。

粤然瞪一眼口没遮拦的罗小丽,又跟安木新设的法务主管短暂交谈了几句,也准备走了。“在这种场合提什么‘小苏姐’,你是真蠢还是装傻?”脸上挂着胜利在望的微笑,粤然跟罗小丽一起走到安木办公楼外场院一样的停车场。

太阳好像张开了无数的触角烘烤着每一个角落,冬日将尽的气息带有一点点潮湿。罗小丽要赶飞机,两人没有多说话就上了路。

“你现在哪儿?干什么?”胡巍巍在电话里问粤然。

粤然开了车载的免提装置,看一眼罗小丽,回答说:“送罗经理去机场,开车呢。怎么了?”

胡巍巍刚才听到一点自己的回声,也猜着罗小丽能听见她说话,掂量了一下,犹豫着对粤然说:“噢……刚才邓组找你,我告诉她你去安木了。她说有事情让我转告你,尽快,马上。”这是在暗示粤然给她指示。

粤然微微偏过视线和罗小丽对望,对着电话问:“事情跟安木有关吗?”

“嗯,是。”

“那说吧。”

“邓组说岳总那边收到消息,协会主管已经注意到那个姓苏的参加了北池官方组织的实堪,似乎领导那里颇有微词,岳总让你跟罗经理还有安木都打声招呼,通过物流业务牵制其他企业暗示他们关注我们的时候,要更加委婉迂回一些,注意措辞技巧和对象场合,具体细节,嗯……”胡巍巍迟疑了一下,似乎找不到更好的表达方式了,“你需要在安全的环境下教教他们。”

上高速了,车速无论如何不能慢下来。

粤然皱皱眉头。太阳真的太大了,光线有些晃眼睛。

“粤律师?”胡巍巍在那头小声催促。

“好,知道了。”粤然清亮的嗓音绷着回应,然后紧闭嘴唇不再说话。

罗小丽伸手帮粤然挂了电话,眨巴着眼睛看看那张好看的侧脸,又看看亮晃晃的高速路面,忍不住了:“‘姓苏的’?是在说小苏姐?”粤然什么都没说,但从那张侧脸起伏的线条里,罗小丽看出了深深的心疼与牵念,像一层紫色薄雾瞬间盈满了这小小的车厢,将躲在粤然羽翼下却浑然不觉的苏航身影,投映在罗小丽眼中。

机场出口近在咫尺,粤然才意识到自己这短短的时间里几乎要超速了,深呼吸一下,稳定下来,点点头回答罗小丽:“应该是吧。”然后又问:“胡巍巍说的那些技巧,你不需要我传授吧?由你跟安木方面沟通这些细节比较合理,拜托你了。”她不忘侧脸给罗小丽一个微笑,是真的拜托。

罗小丽还沉浸在对苏粤两人的深深同情之中,一愣,回过神来:“噢,好,应该的。”她开始给安木新上任的法务经理打电话,絮絮叨叨一路说到走向登机口,消失在粤然的视线之中。

“师姐。”有人敲苏航办公室的房门,朝着里面甜甜地叫。

苏航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见是郁杰请托关照的那位师妹,名字似乎是魏丹莹,笑着点点头:“你好,请进。”看来第二轮面试已经结束了,“感觉如何?”她问。

魏丹莹压抑着兴奋上扬的嘴角,复述了一遍面试的过程,然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师姐,我表现得怎么样?”别人面试完就得走了,她却能获得这间所里的律师邀请有一席可坐,不由地对本来就长得温和亲切的小苏师姐又多生几分亲近的心。

苏航笑着,一时不好回答——李作霖又做主考官,让魏丹莹他们一人问他一个问题,直接点的问到了待遇,讲究一点的问工作方法,有计谋一点的问题中带到了案例和新出法规,能展现的特质长处其实极其有限。苏航知道,李作霖不过是想看看她筛选出来的人各个形象气质如何,让他们问问题不过是想听听牙口是不是利索,声音是不是悦耳,再从中筛掉两三个人而已——可她当然不能告诉魏丹莹这些。“你问到主任我们所代理过的著名案件,至少展现出你对我们做了一定的研究,表达了入职的诚意,我个人觉得挺好的。”苏航慢慢说着,眼看着小女孩掩饰不住地心花怒放,只能保守地继续微笑。

“郁老师让我提醒您,今天早一点去学校,要我等您一块儿走吗?”小女孩现在巴不得再跟师姐多接触接触,加深感情,让看起来在这所里很有地位的师姐帮她在主任面前再美言几句增加几分胜算。

苏航看了看时间,想了想,答应了:“可以的。你先去大门旁边客候区那里坐着等等,我准备一下跟你一起走。”

“今晚牛教授要讨论项目体例修改的问题?”李作霖观察了一下午的新面孔,面对他熟悉的小苏就信任得头也不想抬了,垂眼看着李影为他做的面试笔录,阴阴柔柔地问苏航。听闻苏航说“是”,他又接着问:“你实堪回来汇报说可能做了董宇他们的顾问那位程博士,今晚也会参加?跟你竞争总纲负责人的位置?”

“是的。”苏航说。

李作霖点点头,但是没有表态。

苏航只好继续站着。李作霖今天又戴了那条紫色的领带,跟她面试那天一样,不过……苏航忽然发现,最近李作霖似乎很忙,忙得不常染头发了,他鬓角斜刺出的几根白发透露出一种……疲态。

“这个魏丹莹,是你的师妹?”李作霖居然撇下苏航想提前离所的“正事”,跟她聊起入职人选来,“你觉得她怎么样?”

苏航虽然急着想走,可也还是掂量着慢条斯理地回应,“有些单纯,性格稍微急躁,不过能力和角度还行,形象也好。” 

李作霖终于抬起头来看了苏航一眼,阴柔笑笑,“嗯……既然她是你师妹,你又觉得她还不错,要了她吧。”他的语气是,这人还行,既然苏航这么说,他就卖她这个面子,录用了。

苏航莫名好笑,但也只好说:“谢谢主任。”

李作霖点点头,“没问题,你先走吧。”他的思路又回到了正轨上。

苏航退出主任办公室,到前台交代李影代收几份传真,招呼上等候多时的魏丹莹一起出了所往学校研究所而去,一路上师姐妹俩闲聊着,却没再提到面试和李作霖。

研究所里像开辩论会一样热闹,在响过晚自习下课铃的校园里,声音从二楼亮着灯的窗户里一路灌下来,显得那样吵嚷又模糊。

粤然已经在楼下大门外站了一小会儿,来时见牛正的车停在门口,就稍微站远了一些,在路灯照不见的空地上看着专家楼。

巡逻的保安路过粤然身边几回了,见她长发飘飘总忍不住回头张望,却对漂亮女人丝毫不生疑虑。

她当然知道苏航今晚会来这里开会,但在接到胡巍巍的电话之前,粤然并没有打算出现在这里,而此刻因为考虑过电话里得知的事情之后站在专家楼门外,也并不是来接苏航的。

有的专业需要专家楼,有的专业需要市场空间……站在夜色下,闻着冷风里的青草气息,眼里跳动着专家楼中灯火,粤然忽然动了动手指头,心下冒出小时候打架前想抽根烟的感觉,不禁笑笑。

苏航,你在里面干什么呢?粤然以一副等着上台唱大戏的心情,在心里轻轻地问。

大门打开了,陆续有人从楼里出来,粤然注意看了一下,没有一个她认识的,估计都是获准先行开释的小字辈,从他们讳莫如深的交谈里,她听出来——牛正生气了。

时代是真的不同了吗?这些人,居然敢在老板面前吵成了一锅粥!

牛正是真的生气了。

牛正生气了,就再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苏航握笔的手心都渗出了汗,可脸色还是倔强着,郑絮语坐在她身边瞪着程伟仁,一脸与苏航同仇敌忾的毅然。郁杰面无表情地看着牛老师,深深觉得眼前诸位连同她自己全是鹬蚌,根本没有渔翁。

陈娟坐在牛正身边,吓得嘴唇都白了,看一看程伟仁,发现他也有些慌。

“做学问的人,最忌讳两点:第一急功近利,第二嫉贤妒能。”

牛正看着苏航冷声说,可谁都知道他这是在说程伟仁,不盯着他看,实在是给他面子。

郑絮语冷冷一笑,直勾勾向着程伟仁,小声却清楚地接茬道:“老师说得对。做学问做人,都忌讳好大喜功和嫉贤妒能。”她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篡改了牛正的原话,讥诮的神情一直挂在嘴角。

郁杰皱眉瞥一眼郑絮语,心想:郑絮语该不会自动代入了“渔翁”的角色吧?

“小程说你想得细,这没有什么错。”牛正稍微放缓了语调,这才是真的对着苏航说的话,“像这种影响深远的项目,适当地做细做精,十分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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