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何时老之赤诚 - 第三十八章 柳

2013-04-12

粤然早就料到于安妮的事情还会有下文,只是没有估算得出岳崇山这样着急,连过年都等不得,就带着她和邓远芝,为于安妮特摆了一桌。

苏航前两天还感慨:总有一些事,让争名夺利的俗务显得尤其俗,比如说,人人皆喜的节日,过年……可见这丫头还是太嫩,想不到这些老江湖们的骨子里已经“俗透了”,竟然连过年都打不断他们你来我往的争抢挤压。

粤然将车摆进了卡口稳稳停住,下车为领导们开门的时候,想着心事,忍不住笑。再一抬眼,岳崇山和邓远芝两人不着声地互相使了个眼色,于安妮却在默默盯着她看,粤然只好将脸上笑容挂上明面,对于安妮做个请的手势,伴在她身边进了门。

还是邝维君的仁艺廊,不过这回是在会所的地下二层,更加封闭私密的空间里,如果不是于安妮,别说邓远芝和粤然,就是岳崇山,也进不来这里。

在地面一层绕了几个弯子,转过了艺廊琴室和好几个宴会厅,在一个从来没有到过的角落,侍者为他们打开电梯,缓缓降落,下了电梯,先是一条走廊,光线柔和明亮,简洁的奶白鹅黄色彩,清爽得就像是小学校园,全然不是印象中奢华风格的深沉厚重。

走廊拐角处,出现两个迎接的身影,于安妮将大衣褪在趋在身边的女孩子手里,就问垂手站在她眼前穿着朴素套装的中年女人:“小邝先生今天在么?”

那女人看起来年纪比于安妮小不了多少,脸色安然沉稳,行止恭敬却不卑不亢,给人一种可靠稳妥的感觉。“邝维利先生今天在一楼偏厅宴请,小邝先生在楼顶花房料理花草。”她看着于安妮说,声音温厚。

粤然站在邓远芝身后,邓远芝跟着岳崇山站在于安妮身后,于安妮站着沉默了一会儿,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半晌,于安妮才轻轻点头,对那女人温温一笑,侧过身来看了岳崇山几人一眼,说:“岳总,邓律师,粤律师,这位是幸姐,我的助理,常驻在小邝这里。如果将来要约我会面,一般途径找不到我的话,可以试试通过她。”

幸姐这时才对岳邓几人点了点头,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粤然心想,难怪今天自从接上了于安妮,在她身边打点的人就自动消失了,原来邝维君这里用的是私人管家,派头当真是大。

幸姐朝胳膊上挂着于安妮大衣的女孩子看了一眼,两个人就都转身要走了,忽然又被于安妮叫住。

“幸姐,”于安妮竟然真的是这样称呼这女助手,“那位年轻的小粤律师,你把电话号码留给她一个吧。两位,我们里面坐。”说着,她朝岳邓两位微微一笑,率先朝里走去。

粤然和岳崇山邓远芝一样,还有些怔怔的,但是在人家的地盘,岳总和邓组也只能跟在后头先走一步,剩下她,对着那位幸姐,礼貌笑笑。

于安妮不在跟前,幸姐的脸色也松缓下来,见粤然不动,知道她是在等着接名片,轻轻一笑,伸出手说:“粤律师,麻烦借手机一用。”

私家助理的号码自然是不会随便给人的,若是给了名片被人随手放置叫不相干的人知晓了头衔与联络方式,自然也非必要……粤然这才回过神来,掏出手机,打开联系人编辑页,交到幸姐手里。

幸姐输了号码保存,交还给粤然,联系人的名字赫然一个“幸”字。她定眼看住粤然,声音比向于安妮回报事情时低沉,“既然于总只让你留我的电话号码,其他人是否有必要知道,你就自己判断。”

粤然笑笑点点头,也不说什么多余的话,待幸姐转身,她也拐个弯,朝刚才三位大人走进的方向去了。于安妮借联络幸姐的资格作借口,当着另两位的面儿抬举粤然,这意思很明显,粤然却之不恭,虽说背后深意尚不明了,可眼前也没什么坏处,她倒不当一回事。至于岳崇山和邓远芝,不该问的不问,问得了也没什么好处,这一点,他们比她懂,没什么为难的。

走廊很长,尽头轻轻一拐,就是一个大厅,绕过屏风坐在沙发上,可见还有一座屏风,里面像是睡房。色彩一样是柔和明朗,没有金银俗气,也没有红黑森然,是一种大美无华的自信敞亮,全然看不出是在地下二层的密闭空间。

不知道用了什么通风设施,不觉得窒闷,也没有熏什么香,空气干净无味。

不着痕迹的舒适,这大概是最难做到的奢侈吧。

岳崇山和于安妮坐在对面的两张宽大短沙发里,邓远芝独自坐在中间那条米白色的长沙发上,粤然默默坐下在她旁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

也不知道她进来之前三位前辈在聊什么,这时人人都沉默凝重,粤然也就不说话,静静坐着。方才一瞥之间可见内里那座屏风过去,还有品字形对开的三扇门,不知道是不是居家格局一般的主房客房洗手间,但推测应该是与这大厅共享一个方正的空间。厨房自然是不必有的,邝维君设在地面一层的饮食所在足够供应这里时不时的私局。

看这样子,这地下二层里,应该是一个回字形的格局。四边为走廊,各自有从地面下来的通道,互不相通,然后每一条走廊的尽头,轻轻一拐,就是四间聚在正中的私所,虽然一分为四各自为政,却实在是紧紧相聚一墙之隔。

有人以为奔跑了很远终于筑起了属于自己的墙垒,终究不过是在宏大空间里与他人汇聚同归——这不知道是谁的苦心设计,充满了古老哲学里的幽默道理。

于安妮这所在的明亮淡雅,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设计不是。粤然到底年轻,不知不觉就慢慢挪移着视线打量,却发现,斜对过的墙脚,居然放着他们送给于安妮那幅《猫与白玫瑰》。

难怪越重山脸色有些沉,于安妮却是好整以暇,还有些潜藏的得意。

这里真是太静了,一瞬间的沉默,就像宇宙爆炸一样充满了四散的辐射。

“于女士这里的装潢,真是自成一格。”粤然笑着打破了沉默,尽量不显得唐突,“这名画摆在墙脚,也一样吸引人眼光,反而比寻常挂墙的展示更动人。”

这清亮嗓音和室内明快的色彩倒是很相配,邓远芝对敢为的下属投去一个赞赏眼光。她年轻,就算不太小心翼翼,只要言之有物,也就情有可原了。这一下感慨,即挽回了所里送出贵重礼物却被人置于角落的尴尬,也算是接了于安妮这静默一招,提出了交涉。

岳崇山脸色稍缓,也不答话,幸姐带人端了茶点,他就呷了一口茶。于安妮摆明了是有话要讲,这种时候,他就要看看手下队员有没有能力趟过暗雷再架一条桥。还好,粤然表现不坏。

“还是小粤律师眼尖。”于安妮笑笑,似乎也对粤然撕破寂静的手法颇为赞赏,“其实,这画我倒在家里摆了几日,想着不太适合居家欣赏,就放了来这里。”她居然就顺着粤然的话,将把画摆在墙脚的作为视作理所当然。

“这么说,李律师见过这画了。”邓远芝不紧不慢地接了话,“不知道李律师是不是晓得欣赏这幅画的来龙去脉?”

岳崇山笑了。邓远芝总是他手上最有胆识的一把尖刀。

粤然这也才领教了,什么叫“主导游戏规则”。李作霖是于安妮的合法丈夫人尽皆知,可在他们这种会面里直直点名,要说现在,粤然也还不敢,但很明显,岳邓两人不仅敢,而且是故意点破,以此来试探于安妮的合作底线。

果然,于安妮没有马上回应,而是在短暂沉默之后,慢慢踱步到墙脚,站在那幅画前。也不知道她是在看那只猫,那朵白玫瑰,还是那个只露了半边西装革履臂膀的男人。“这幅画的内涵,李作霖是看得懂的,不过似乎不像你我那么欣赏,来龙去脉,在我把画挪来这里之前,他也还没有机会深究。我嘛,”于安妮转了个身,对岳崇山露出了笑脸,“也不觉得有必要跟他说明。”

粤然朝画作定住了视线,可眼角在观察邓远芝和岳崇山。在她看来,于安妮这个回应,虽有倾向,可也仍是模棱两可。这种猜心的局面,确实累,她还不懂得怎么进击,惟有看两位前辈的了。

邓远芝“呵呵”一笑,也站了起来,“这么说,来龙去脉,是你我的事儿了?”说话和笑声一样爽朗,很轻松的举重若轻。

粤然眼见于安妮轻轻笑了笑,岳崇山至此未发一言,但是先前凝重的脸色已彻底舒展……看来局面是成了?她在心底半是狐疑半是肯定地猜度着。

“不过我还是不太确定这画是不是适合这里。”于安妮却淡淡又开了个头,“这画上的猫,双眼明亮有神,只是看不出,心意是不是忠诚,爪子是不是够利,足以吃了那朵白色野玫瑰。你们几位觉得呢?”于安妮笑容一以贯之,眼神却是越来越深。

这话有些难懂,也有些难听。粤然想,于安妮竟然将有意接近她的岳崇山邓远芝包括粤然她自己比作猫么?还暗示要他们充作爪牙帮她毁掉李作霖背地里藏掖的“野玫瑰”?他们可是陆战队啊!一股淡淡的灼热烧上了粤然的脸颊,尽管她不想承认那是一种屈辱,但这感觉太过直接,真实得不容忽视。

粤然不再看于安妮,而是转脸去看岳崇山。

不管于安妮背景如何雄厚,专业的陆战队,何必涵养这种贬损!

岳崇山冷冷回应粤然辛辣的目光,一脸淡漠。邓远芝轻轻冷笑了一声,似乎也在思量着如何回应。

于安妮真是不急,她就那么背手站在那只猫的前面,静静看着三位市面上名头甚响客人。

粤然盯了那只猫几秒,心中已有主意,也终于意会了,岳崇山淡漠的冷脸,其实也是动了气,随手下人怎么办,只是不能办砸了。

“于女士顾虑得是。这挂在屋子里的画,但凡有个猫样狗样的,都有点护宅子的意味,刚从外边领回来的,就得看看它是不是有能力。就像最近我们所刚从外面请了位学究顾问来针对北池业务进行活动,他的能力怎么样,我们也都还没底。”粤然说着,心里暗怪自己:到底是年轻,气浮,说得急了些。

好在话是这个意思,已经引起了于安妮的兴趣。“噢?学究顾问?我一向听闻董律师岳总手底下的兵都是专业的狠准快,没想到还需要从外面请顾问?”她放下了背着的手,收敛了夸张的微笑,忍不住多看粤然两眼,只觉得这个女孩子好胆识。

岳崇山和邓远芝有些悚然,认为粤然对于安妮提起程伟仁不甚明智,即使摆脱了眼前窘境,却埋下了风险,双双凝了眼色看向粤然。

粤然反而笑开了,于安妮以为她只是灵巧地转移了话题,其实不然。

将已经笼络程伟仁的事情透露给于安妮,让姓程的顶了于安妮话里“猫”这个爪牙角色,不让事务所和岳邓两位连带她自己被对方气势所压,言语上打了个平手,这是眼前的意义所在不错。但,更重要的是,程伟仁和苏航的力量对比,对于李作霖来说,是不能不衡量的重要信息,于安妮知道了程伟仁的存在,李作霖若有什么反应,其中因果,自然就是女人的心口不一。

岳邓两位,可能觉得李作霖方面就算有什么对应行动,他们也难以很快知道,如果于安妮靠不住与李作霖私相授受,他们会吃亏。可他们不知道的是,粤然会有最直接的渠道透过这件事摸清于安妮到底能对付李作霖到什么地步——

李作霖的手下爱将苏航,她根本是粤然的枕边人,而且,是心贴心的枕边人。

于安妮这只披着华贵毛皮的“外来猫”,对急于打倒李作霖的岳崇山来说,爪子够不够利,爪牙向谁,养不养得熟,大家很快就能知道。

本章节积分:2,点击打赏鼓励作者 本作品评论:53 举报

标题: 可空 昵称: 【表情】

[小提示:完成后可按 Ctrl+Enter 提交]